第70章 悲傷的黎明(1 / 1)
當第一縷慘淡的、夾雜著過量輻射塵的灰白光線,勉勉強強刺破厚重雲層,如同探照燈打在滿目瘡痍的辰星集團基地上時,映照出的,是一幅混合著硝煙、血腥、焦糊以及……一絲若有若無草莓香精味的、堪稱後現代主義抽象派的戰爭廢墟畫卷。
戰鬥結束了,但活下來的人(和屍)要面對的,是比戰鬥更加沉重和繁瑣的爛攤子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,像是把燒焦的橡膠、腐爛的肉、鐵鏽、臭氧以及過期草莓糖精一股腦兒塞進破/壁機裡打碎後再發酵了三天的味道,嗆得人(屍)腦仁疼。
整個基地靜悄悄的,只有風吹過斷壁殘垣發出的“嗚嗚”聲,以及……某種壓抑的、低沉的啜泣和呻/吟。
倖存的成員們,無論是人類還是喪屍,都拖著疲憊不堪、傷痕累累的身軀,默默地投入到了戰場清理工作中,那氣氛,沉重得能擰出水來,比追悼會還肅穆。
人類員工們在老槍的帶領下,臉上抹著黑灰和乾涸的血跡,眼神麻木中帶著一絲悲慟,他們小心翼翼地在一堆堆廢墟和殘肢斷臂中翻找著,將那些已經冰冷的、曾經並肩作戰的同伴的遺體,一具一具地抬出來,用能找到的、還算乾淨的布(大多是扯碎的帳篷或衣服)勉強蓋上,然後集中安放在基地角落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。
那裡,已經用碎磚爛瓦勉強壘起了一個個矮矮的土包,插著用木片或鐵皮粗糙刻寫的名字(有些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),成了辰星集團第一處……員工永久休息區(包吃包住,永不下班的那種)。
沒人說話,只有鐵鍬挖土的沉悶聲響和偶爾壓抑不住的哽咽聲,在寂靜的黎明中傳得很遠很遠。
而另一邊,喪屍員工們的畫風則稍微……呃,硬核一點。
在金毛的帶領下(鐵臂傷勢未愈,被強行按在“病床”上——其實就是一堆相對乾淨的破麻袋上),它們幹起活來那叫一個效率驚人,但也相當的……簡單粗暴。
金毛雖然累得跟條死狗一樣,呼哧帶喘,暗金色的毛髮都打了綹,但“監工”的職責讓它強打精神,它拖著沉重的步伐在戰場上溜達,看到哪塊“建築材料”(特指敵方精英喪屍的殘骸)比較大塊,就低吼一聲,伸出爪子指指點點,那意思大概是:“這塊!對,就這塊!看著挺結實,搬過去壘牆腳!”
於是,幾個低階喪屍員工就吭哧吭哧地跑過去,有的抬胳膊,有的拽腿,有的甚至直接用嘴咬(也不嫌髒),把“堡壘”那半截岩石胳膊或者“切割者”的螳螂刀碎片(雖然碎了,但材質不錯)往基地圍牆的缺口處拖,那場面,不像在修復工事,更像是一群食屍鬼在……嗯,搬家?
效率是挺高,就是有點費牙口,而且衛生狀況令人擔憂。
燭龍則帶著扳手等幾個手腳還算利索的技術員(屍),在堆積如山的“戰利品”裡挑挑揀揀,把一些看起來還能用的零件,比如“掌控者”身上崩下來的、還在冒電火花的能量導管,“腐蝕者”那半截還能滴答粘液的長舌頭(這玩意兒也有人要?),以及各類喪屍精英身上剝落下來的、閃爍著微弱能量光澤的骨骼碎片或結晶核心,分門別類地收集起來,美其名曰“廢物利用,變廢為寶”。
算盤則飄在(如果喪屍能飄的話)半空,用殘存的算力艱難地掃描著這些材料,試圖分析出其能量屬性和潛在用途,嘴裡還唸唸有詞(雜音太大,聽不清)。
整個清理現場,瀰漫著一種共患難後的詭異的凝聚力,雖然大家(屍)都不說話,但那種“媽的,差點一起玩完,現在還得一起收拾爛攤子”的默契,卻在無聲中滋生。
看著這慘淡的景象,林辰心裡也不是滋味,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走到那片新立的“員工永久休息區”前,沉默地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,爬上一個稍微高點的土堆(不敢上牆了,怕塌),清了清嗓子,那嗓子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。
“同志們!員工們!”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相對安靜的基地,“仗,打完了,咱們贏了,但……也付出了代價。”
他目光掃過那些新墳,又掃過眼前這些傷痕累累、滿臉疲憊的倖存者。
“我宣佈幾件事!”林辰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有力,“第一,在此次防禦戰中……犧牲的員工(主要人類),他們應得的貢獻點,翻倍!我會委託陸明,想辦法送到他們在磐石營地的家人手裡!這是他們用命換來的,一分都不能少!”
人群(主要是人類那邊)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,有人紅著眼圈低下了頭,有人攥緊了拳頭,看向林辰的目光中,多了一絲複雜,不光是畏懼,還有……認可?
“第二,所有受傷的員工,無論輕重,優先使用醫療資源!燭龍,你辛苦點,用收集到的材料,趕緊配點……那個什麼修復劑!別管好不好看,能止血止痛就行!算盤,你看看能不能用你那微電流,給鐵臂刺激刺激,看能不能讓它早點醒過來啃罐頭!”
燭龍嘶啞地應了一聲,開始在一堆瓶瓶罐罐(大多是撿來的)前忙活,空氣中很快瀰漫開一股混合著草藥(可能是變異雜草)和機油(從零件上刮下來的)的古怪氣味。
算盤手中PDA螢幕閃爍了幾下,似乎在計算微電流的強度和頻率,生怕一不小心把鐵臂給電成爆米花。
“第三,”林辰頓了頓,目光看向那些雖然疲憊但眼神兇戾(或者茫然)的喪屍員工,“參與戰鬥的喪屍員工,本月罐頭配額,全部翻倍!受傷的,額外補助營養餐(其實就是多給個肉罐頭)!”
“嗷嗚~”金毛第一個發出興奮的低吼,忠誠度+1。
其他喪屍員工也發出各種意義的低嚎,算是響應。
宣佈完這些,林辰跳下土堆,開始親自/慰問傷員。
他先走到昏迷的鐵臂身邊,這大塊頭躺在麻袋上,胸口纏著的破布還在滲著墨綠色的汁液,呼吸微弱。
林辰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,拍了拍它冰涼堅硬的手臂(手感跟拍石頭似的),“鐵臂,好樣的!這次多虧了你頂在前面!放心睡,罐頭給你留著,管夠!等你醒了,想吃多少吃多少!我還指望你以後給我看大門呢!”
鐵臂在昏迷中,手指似乎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,忠誠度鎖死在57,但彷彿凝固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絲絲?
接著,林辰走到正趴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上、有一下沒一下舔舐著前爪傷口的金毛身邊。
金毛看到他過來,抬起巨大的頭顱,猩紅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疲憊,但更多的是一種“老子立功了,罐頭呢?”的期待。
林辰把手裡最後一個(自己都沒捨得吃)的壓縮肉乾掰了一小塊,扔進它那張血盆大口裡(差點被它舌頭捲走手指),又摸了摸它那身沾滿血汙、卻依舊能摸出堅硬質感的金色毛髮(手感像在摸一塊粗糙的、帶靜電的金屬刷子),“金毛,這次你頭功!要不是你撕了那個大塊頭,咱們麻煩就大了!這晶核我先替你保管,回頭讓燭龍給你研究個更拉風的用法!罐頭,加倍!不,翻三倍!說到做到!”
金毛喉嚨裡發出滿足的“咕嚕”聲,大腦袋討好地蹭了蹭林辰的腿(又差點把他蹭個跟頭),忠誠度穩穩地停在61。
然後,林辰又去看望了影蛛和利爪。
影蛛靜靜靠在一截斷牆的陰影裡,左肩的傷口已經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過,她看到林辰,只是微微頷首,指尖紫光微弱地閃爍了一下。
林辰也沒多說什麼,只是遞過去一小瓶燭龍剛配好的、顏色可疑的“修復膏”(看著像攪和的稀泥),“辛苦了,抹上點,好得快。”
影蛛默默接過,忠誠度65。
利爪則坐在一旁,默默地用一塊磨石打磨著他那對合金爪套上的捲刃和血汙,看到林辰,他停下動作,點了點頭。
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(手感硌得慌),“幹得漂亮,配合默契!下次還靠你們。”
利爪摩擦了一下爪套,發出“錚”的一聲輕鳴,算是回應,忠誠度63。
就連在資料中心廢墟里,被扳手扶著、渾身帶傷、走路打晃的算盤,林辰也沒忘了,他走過去,看著那破碎的螢幕,嘆了口氣,“算盤,這次多虧了你預警和干擾,雖然……最後差點被一鍋端了。放心,缺什麼零件,我想辦法去搞,一定給你修好!咱們這個家,不能沒有你這個‘大腦’。”
算盤只是象怔性地點點頭,屁都沒放一個,繼續埋頭修復它的儀器。
這一圈“慰問”下來,雖然沒說什麼慷慨激昂的話,也沒畫什麼不切實際的大餅(主要是罐頭),但林辰這種“一個都不能少”的態度,卻讓倖存下來的核心員工們(屍們)心中那點劫後餘生的茫然和不安逐漸消散了不少,一種名為“歸屬感”的東西,在硝煙和血腥中,悄悄地生根發芽。
林辰站在漸漸升起的、沒什麼溫度的陽光下,看著眼前這片混亂中透著生機的景象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“媽的……當老闆真不容易……尤其是手下還都不是正常人。”
他揉了揉笑得有點僵的臉,感覺肩膀上的擔子更重了。
但看著金毛因為得到承諾而滿足地趴下休息,看著影蛛和利爪相互依靠著閉目養神,看著人類員工們開始默默地加固圍牆,這一切,值了。
至少,他們還活著,還有罐頭吃,還有架可以打(雖然不太想)。
未來的路還很長,麻煩肯定少不了,但只要這幫員工還在,辰星集團的旗子,就能繼續飄下去!
“都動起來!抓緊時間!修牆的修牆,治傷的治傷,睡覺的睡覺!誰知道那屍王老闆什麼時候緩過勁兒來?咱們得抓緊時間把自己捯飭得結實點!”
在他的吆喝聲中,辰星集團迎來了一個悲傷卻充滿希望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