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萬神黃昏（1 / 1）
莉拉來了，比上次還興奮，清秀的臉蛋上是一種不正常的紅暈。
“我的領主，快來看！！”
她二話不說就拉起萊斯，快步的衝向自己的鍊金工房。
剛一進門，一股子嗆人的聖光味兒就衝了過來。
萊斯看見工房正中的桌上擺著個大號水晶容器。
容器裡面，那瓶金色聖光殘骸正跟一種淡藍色液體攪和在一起，那淡藍液體就是莉拉調配的顯影劑。
兩種液體混在一起，沒炸，反倒搞出了一副怪異的景象。
金色液體在容器裡翻騰重組，化成了一幕幕流動光影。
光影畫面頭一幕，是個衣衫襤褸的少女跪在神像前虔誠的禱告。
畫面一轉是屍橫遍野的戰場，數不清的人在枯血病的折磨裡痛苦嚥氣。
接著少女決然的走上祭壇，身體燒了起來，變成漫天光雨灑向人間。
光雨照耀下，死人安息，瘟疫的陰霾也散了，活下來的人都跪在地上感恩。
這一幕幕畫面，把聖女獻祭的故事，用一種極具衝擊力的方式，又給演了一遍。
但這事還沒完。
最後一幕畫面消失後，所有金色光影猛的聚攏，捏成一個高大又模糊的人形輪廓。
那人形輪廓披著星辰踩著灰燼，臉看不清楚，可那股君臨天下掌握生死的威嚴，硬是透著光影壓了過來。
他的手慢慢的伸出來，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攥進手心。
在他攤開的手心裡，一朵純灰色火焰凝成的蓮花，正無聲無息的開放。
“這是......”
萊斯看到這最後一幕，瞳孔驟然收緊。
“它自己形成的。”
莉拉的聲音抖的厲害，帶著一股子不敢相信的勁兒，“我只是調了顯影劑，可這些畫面，特別是最後這個...寂滅之主的幻象，是聖光殘骸裡頭那個概念自己變出來的！”
“我的領主......”
莉拉轉過頭，眼神裡是一種近似狂熱的光看著萊斯。
“您...您到底造了個什麼東西出來？！”
萊斯沒回話。
他看著那個光影構成的寂滅之主，心裡也翻江倒海。
他心知肚明，這根本不是什麼概念演化。
這是他的【灰燼王座】系統，吞了艾米的生命能量還有獻祭這個概念，在模擬和顯現自己的力量。
它正把萊斯·馮·克萊因這個凡人，跟寂滅之主那個虛構的神，綁得越來越死。
就在這時，鍊金工房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跟亂糟糟的動靜。
“大人！不好了！！主教大人他...他...”
一個衛兵慌慌張張的跑來報告。
萊斯心頭一緊，跟莉拉對視一眼，快步的走出工房。
他們看到，奧古斯都住的木屋周圍，圍滿了拿著武器的聖堂武士，氣氛緊張的要命。
木屋的房頂上，一個純粹由聖光構成的大號金色太陽徽記，正慢慢的轉動，散發著審判萬物的威嚴。
這是教會的最高警戒訊號！
“怎麼回事？！”
萊斯沉聲的問。
“我們也不知道！”
衛兵急切的回答，“主教大人把自己鎖在屋裡，不讓我們任何人靠近！然後...然後天上就出現了這個......”
萊斯抬頭看著那個金色太陽徽記，眉頭緊鎖。
木屋裡，奧古斯都主教跪在冰冷的地板上，身子抖個不停。
他面前桌上的黑曜石瓶已經開了。
那股混著生跟死還有光跟暗的怪味兒，塞滿了整個屋子。
奧古斯都那張臉上，早就沒了教會之鞭的威嚴跟冷酷，只剩下徹底的崩潰和迷茫。
他看到了。
就在剛才，他想用自己最純粹的聖光，去解析那瓶聖光殘骸的底細。
結果，當他的聖光碰到那金色液體的瞬間，他看到的不是能量構成，也不是元素配比。
他看到的幻象，比昨晚在聖言偵測器裡看到的要清晰太多，也宏偉恐怖太多。
他看見了一片望不到邊的灰色海洋。
海面上，飄著無數破碎神國跟掉下來的天使，還有古神哀嚎的殘骸。
他看見了自己信奉的光明神，那高大的身體被無數灰色觸手刺穿，神格碎裂，金色的神血把整片灰色天空都染紅了。
那是末日的景象。
是萬物歸於寂滅的最終畫面。
在那片灰色海洋的正中間，一座由無盡枯骨跟亡魂堆起來的王座，慢慢的升起。
王座上，坐著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東西。
寂滅之主。
幻象最後，那東西，慢慢的睜開了眼。
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！
沒有感情沒有喜怒，只有一片純粹的空洞。
它只是靜靜的看了奧古斯都一眼。
就這一眼，奧古斯都感覺自己苦修七十年得來的硬邦邦的信仰，就像沙子堆的城堡，潮水一衝就塌了，什麼都沒了。
“假的......都是假的......”
“我的神......已經死了......”
他失魂落魄的唸叨著，渾濁的老淚順著滿是褶子的臉，悄沒聲的滑下來。
他一輩子都給了神跟信仰，是個苦修士，現在卻發現自己信的東西從根上就是個謊話，沒什麼比這更讓他痛苦。
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撕開。
一部分靈魂還陷在舊日信仰的夕陽裡不想出來。
另一部分卻被那個寂滅的真相死死的拽住，拖進沒有盡頭的深淵。
就在他精神快要徹底完蛋的時候，屋外，傳來了萊斯那平靜又清晰的聲音。
“主教大人，您看到了什麼？”
這聲音像一道光，刺破了奧古斯都腦子裡的混沌。
他猛的抬頭，透過窗戶，看見了那個站在風雪裡的年輕身影。
萊斯·馮·克萊因。
這個被放逐的少年，這個被他當成異端的亡靈法師。
他好像，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。
是他，一步步的引著自己，看到了這個殘酷的真相。
“你...你到底想幹嘛？”
奧古斯都的聲音又幹又啞，透著戒備。
“我什麼都不想幹。”
萊斯的聲音隔著門傳過來，“我只是在盡我黑木哨站指揮官的職責，保護我的人民，在這塊被忘了的土地上，掙扎著活下去。”
“至於您看到的......那或許不是末日。”
萊斯的話，讓奧古斯都的身體震了一下。
“在灰燼之上，方能重鑄秩序。”
萊斯一字一頓的念出【灰燼王座】系統啟用時那句話。
“主教大人，舊的神已經死了，但世界，不會因為這個就完蛋。新的秩序，一定會在舊世界的廢墟上，重新立起來。”
“而我們，有幸站在這新舊交替的節骨眼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