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編織大師(1 / 1)
“新舊交替......”
奧古斯都乾癟的嘴唇動了動,把這幾個字翻來覆去的嚼。
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盯著門外風雪裡的單薄少年,眼神裡全是掙扎跟恐懼,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發覺的......期盼。
信仰崩塌的痛苦,是能把最硬的靈魂碾成粉的毒藥。
但萊斯的話,卻在這片靈魂廢墟上,給他指了條岔路。
門外的聖堂武士緊張的握緊了劍柄,屋頂上那巨大的聖光徽記轉的更快了,發出嗡嗡低鳴,顯示著主人內心正經歷著多劇烈的風暴。
“咔嚓——”
木屋的門,被從裡面拉開。
奧古斯都走了出來。
他看著比剛才更老了,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,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快死的暮氣。
可他的眼睛,卻亮的嚇人。
那是賭徒才有的光,徹底扔掉過去,準備把自個的一切全押在未來的一場豪賭上。
他沒理周圍那些神情緊張的騎士,直直走到萊斯面前。
兩人在風雪中對視。
過了好一會,奧古斯都才開口,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,可又清楚的不行,問了個問題,讓在場所有聖堂武士都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如果......舊神已死......”
他頓了頓,每個字都說的很費勁。
“......那麼,新神,需要他的信徒,做些什麼?”
這話一出,那幾個騎士隊長的臉色刷的就變了。
“主教大人!您......”
他們想說什麼,卻被奧古斯都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堵了回去。
萊斯心裡,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他知道,這頭固執的老獅子,已經被他拖進了自己織的網裡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手,指向北方,指向那片埋著地脈災星的無盡荒原。
“新神,不需要虛偽的讚美詩,也不需要華麗的教堂。”
萊斯的聲音不帶感情,冷的跟北境的風一樣。
“他需要的是能直面黑暗的勇氣,是能在這片被遺忘的土地上,重新燃起文明火種的力量。”
“舊神的光太暖了,暖到信徒都忘了光底下永遠跟著最深的影子。他的光,沒能照亮北境的絕望,也沒能阻止枯血病的蔓延。”
萊斯收回手,直視奧古斯都的眼睛。
“現在,輪到灰燼了。”
“新神需要一場獻祭。不是獻祭無辜的少女,而是獻祭那些......依舊沉浸在舊日謊言中,不願醒來的蠢貨。”
奧古斯都的身體,幾不可查的抖了一下。
他明白萊斯話裡的意思。
所謂的獻祭,就是一場清洗。
清洗那些不願接受真相,還想維護舊神秩序的頑固派。
而他,奧古斯都,教會的鐵鞭,曾經就是最頑固的那個。
“我該怎麼做?”
“您將回到教會。”
萊斯終於丟擲了他的計劃。
“您不再是教會的鞭子,而是插在北境的一雙眼睛,一個......守望者。”
“您將以監視北境異動,防範古老邪祟復甦為名,留在這片土地上。您會用您的權柄,將帝國的資源跟教會的物資,源源不斷的輸送到黑木哨站。”
“我們將在這裡,建立起對抗真正黑暗的第一道,也是最後一道防線。”
“這,就是您對新神的第一份獻禮。”
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。
讓一個教會主教,監守自盜,用教會的資源去供養一個潛在的異端勢力。
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人,都不會同意。
但奧古斯都,已經不正常了。
“我憑什麼信你?”
奧古斯都死盯著萊斯,“你甚至不敢讓我看清你的全部。”
“您不需要信我。”
萊斯微微一笑。
“您只需要信您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。”
他迎著奧古斯都審視的目光,一字一頓的說:
“相信那個在灰色海洋中隕落的舊神,相信那座在屍骨之上聳立的王座,相信......那朵在寂滅之主掌心綻放的灰燼蓮花。”
這些,都是他在幻象中看到的最核心最隱秘的景象。
萊斯怎麼會知道?!
“我......”
奧古斯都張了張嘴,最後,所有的懷疑掙扎跟恐懼,都變成了一聲長長的,認命般的嘆息。
“謹遵......您的神諭。”
他身後的聖堂武士們,徹底傻了。
第二天,天剛矇矇亮。
奧古斯都主教帶著他那群腦子還亂糟糟的聖堂武士們,離開了黑木哨站。
對外,他的說法是巡查結束,需要返回溪谷鎮的教堂,向教廷總部寫一份詳細的報告。
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,這位教會之鞭離開時的姿態,跟來時那咄咄逼人的氣焰,已經是天差地別。
他甚至主動找上萊斯,留下一半騎士跟物資,嘴上說是協助黑木哨站進行淨化,鞏固神蹟之地。
實際上,這些騎士,已經成了萊斯扣在這裡的人質。
而奧古斯都,也心甘情願的戴上了這副枷鎖。
他需要用這種方式,向那位神秘的新神獻上自己的第一份投名狀。
看著主教車隊消失在風雪中的背影,馬庫斯直到現在還覺得跟做夢一樣。
“大人,您......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?”
他忍不住問道,“那可是奧古斯都主教啊!”
“我只是讓他看到了他自己想看的真相而已。”
萊斯淡淡的說了一句,便轉身走向剛落成的簡陋會議室。
一場危機暫時度過,但更緊迫的生存問題,已經擺在眼前。
哨站的人口,在接收了難民之後,已經暴漲到了近五百人。
吃飯喝水,傷員用藥,城防修補還有新兵裝備……每一項都是吞錢的巨獸。
單靠格雷戈跟奧古斯都從教會那點牙縫裡摳出來的物資,根本撐不了多久。
他需要錢,大量的錢。
會議室裡,火盆裡的木炭燒的正旺。
萊斯跟凱爾還有馬庫斯莉拉,黑木哨站四個核心成員,頭一回正兒八經的圍著一張長桌坐下。
桌子中央,鋪著那張萊斯親手畫的簡陋地圖。
萊斯的手指,點在了地圖上一個被圈起來的區域。
“灰色丘陵,諾蘭伯爵的私人銀礦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凱爾那隻獨眼裡,卻瞬間燃起了一股壓不住的仇恨火焰。
“諾蘭......”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,“那個只知道搖尾巴的哈巴狗。當年在銀溪城,就是他,親手將拜倫公爵那道......活埋三千降兵的命令,交到了我的手上。”
馬庫斯跟莉拉都有些震驚的看著凱爾,他們雖然知道凱爾的過去不簡單,卻沒想到,還牽扯著這等驚天的秘聞。
“他以為我死了,以為當年的事,都隨著那三千冤魂一起埋進了土裡。”
凱爾的聲音沙啞,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,“他做夢也想不到,我還活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