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很久很久的兄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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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剛的話,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陳時心中激起千層浪。

“也‘回來’了?”陳時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,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。

他抬起頭,迎上任剛那雙充滿了探究、緊張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的眼睛。

驚訝如同電流般竄過全身。

任剛竟然察覺到了?

一直以來,重生、迴圈,似乎都是他一個人揹負的秘密,是獨行於時間夾縫中的孤獨旅程。

雖然現在蘇月也知曉,但她更像是自己體內的一個旁觀者。

而任剛的察覺,卻像是一道裂隙,讓這秘密驟然暴露在現實的光下。

陳時凝視著任剛,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。

他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起來,但臉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,甚至故意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和荒唐:“‘回來’?剛子,你喝多了吧?說什麼胡話呢?我從哪兒回來?今天不一直在這兒嗎?”

他沒有直接承認。

經歷了太多,他對任何人都保留著一份本能的警惕,哪怕對方是任剛。

他需要先聽聽任剛怎麼說。

任剛沒有因為他的否認而退縮,反而湊得更近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恍惚和確定:“時哥,別裝了,我明明記得,在監牢那條廊道里,魏老那一掌,讓我胸口骨頭全碎了,血堵在喉嚨裡,喘不上氣,然後我感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了,可能那就是死亡吧。”

他眼神空茫了一瞬,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時刻,但隨即聚焦,變得更加銳利:“可再睜開眼,我居然好端端地站在魏老身邊,正陪著他往監牢那邊趕!我當時整個人都是懵的,以為做了個無比真實的噩夢,可是太真實了,每一個細節,疼痛,窒息感,還有你最後看我的眼神都是真的!”

他灌了一口酒,似乎想壓住那份心悸:“路上,我越想越怕,怕那個‘夢’是真的,怕魏老再見到你又會誤會你是災厄,所以我鬼使神差地,試著勸魏老走後門,想著避開可能遇到的你,結果呢?”

他抬頭看向陳時,目光裡帶著審問,“我們剛到後門,就看見你拽著趙清雪衝出來,當你看到魏老的時候,又跟見了鬼似的跑回去!後來我打聽了,是你逼著趙清雪走的後門,因為你也在避開魏老!你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,對不對?”

任剛的邏輯清晰得可怕,將陳時精心掩飾的行為動機剖解得明明白白。

陳時沉默了。

他看著任剛因為激動和酒精而微微發紅的臉,看著那雙眼睛裡不容錯辨的、源自共同經歷生死而產生的篤定和迫切。

再否認,就是侮辱這份跨越了生死和迴圈的默契了。

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終於,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。

沒有說“是”,但這個動作,已經承認了一切。

任剛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,又像是被更沉重的真相擊中。

“我就知道!”任剛頓時興奮地叫道:“咱們倆真的死過一回,又活過了,看來這賊老天不想讓我們就這麼死了,你說是不是,時哥?”

“可能是吧!”陳時輕聲附和,卻又低沉地補充道:“但我經歷的,可能和你不太一樣,我不只是回來了,我……我還去過別的地方,經歷過一些更長的迴圈……”

他選擇性地透露部分資訊,關於現實世界和小雅的迴歸,關於清顏的消失,這些太過複雜和私密,他暫時無法全盤托出。

任剛消化著這句話,眉頭緊鎖:“更長的迴圈?時哥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還有除了咱們倆,還有其他人知道這個秘密嗎?”

“我也不知道!”陳時茫然搖頭。

以前他以為,只有自己知道重生的秘密,沒想到現在任剛也察覺到了異常,這讓他心中那團迷霧更濃了幾分。

他看向任剛,壓低聲音問道:“你除了經歷了重生,還有其他經歷嗎?”

“其他經歷?”任剛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句,隨後眼神忽然變得晦暗,“有,我總覺得……有些地方不對勁,但又說不上來……”

他抓了抓頭髮,顯得有些煩躁和迷茫:“我感覺……我們之間,好像不只是現在這樣的關係……我是說,不只是靖夜司的同事,或者從小認識的好兄弟那麼簡單,我腦子裡有時候會閃過一些畫面,很模糊,感覺我們……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了,一起經歷過很多事,但具體是什麼,我一點都想不起來。”

陳時心中一動,追問道:“很久以前?有多久?什麼樣的畫面?”

任剛努力回憶著,眼神飄忽:“說不清……好像有些東西存在我的腦海裡,但是想要抓住時,又像被什麼力量強行抹去,我只記得一些古老的建築,對了……好像還有一個人。”

他頓了頓,眉頭皺得更緊,“而且還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。”

“很漂亮的女人?”陳時的心猛地提了起來,身體不自覺地前傾:“她長什麼樣?叫什麼名字?”

任剛搖了搖頭,顯得有些痛苦:“看不清臉,真的很模糊……我只是覺得她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,哦,我想起來了,她……她的眉心好像……有一顆淚珠般的硃砂痣……”

眉心硃砂痣?

淚珠般的硃砂痣!

陳時如遭雷擊,渾身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,又頃刻間凍結。

他的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張絕美的臉來,那張臉與記憶深處無數次浮現的幻影重疊。

她的眉心,正中央,就有一顆小小的、嫣紅如硃砂的痣!

那是她清冷容顏上最動人,也最獨特的印記!

一直以來,她的存在彷彿被某種力量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抹去了。

他甚至開始懷疑,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,或者說是隻有自己經歷的一場夢境。

可現在,任剛竟然在模糊的記憶碎片裡,“看到”了她的存在。

雖然只是一個模糊的身影和那顆淚珠般的硃砂痣,卻像一道撕碎黑暗的光,讓他堅定了自己的認知。

“是她!就是她!”陳時嘴唇微微顫抖著,一把抓著任剛的肩膀,激動地搖晃著,“兄弟,是她,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,總有人還記得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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