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漏網之魚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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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那兒吧,我瞅瞅。”

王紅梅洗手擦桌子,把銅墨盒拿到燈下,先用手掂了掂分量,又用指甲颳了刮上面的刻字。

沈浩在旁邊看著,沒說話。

這是他特意交代的,只要王紅梅在,一般的物件就讓她先看,拿不準的再找他。

“這墨盒是民國的。”王紅梅指著上面的蘭花圖案,“刻工還算細,但不是名家手筆,你看這花瓣的線條,有點飄,還有這銅色,看著亮,其實是用砂紙打磨過的,真包漿沒這麼勻。”

正說著,送墨盒的大爺進來了,聽見王紅梅的話,連連點頭:“大妹子說得對!我就覺得這玩意兒有點怪,果然不是啥好東西,那……這能值多少錢?”

“您要是想賣,給一百塊錢就行,擺著當個念想。”王紅梅報了個實價。

大爺挺痛快,收了錢就走了。

王三在旁邊瞅著,直豎大拇指:“嫂子,你現在比沈哥都厲害!”

“別瞎說。”王紅梅笑著搖了搖頭,“還是你沈哥教得好。”

沈浩心裡美滋滋的,泡了壺茶遞給王紅梅:“歇會兒,喝口茶,對了,中午想吃啥?我讓李老闆從衚衕口飯館訂倆菜。”

“不用,我帶了飯盒,炒了土豆絲,夠咱仨吃的。”王紅梅從包裡掏出飯盒,“省點是點,倆丫頭的學費還等著交呢。”

正說著,門口進來個穿西裝的年輕人,手裡捧著個錦盒,看著挺緊張。

“老闆,我這有個祖傳的鼻菸壺,想讓您給看看。”

王紅梅剛要伸手,年輕人往後縮了縮,顯然是不太信得過她。

沈浩瞅在眼裡,笑著說的:“讓我媳婦先看看,她眼光準。”

年輕人猶豫了一下,把錦盒開啟,裡面是個水晶鼻菸壺,壺身上畫著仕女圖,看著挺精緻。

王紅梅拿起鼻菸壺,對著光轉了轉,又用手指摸了摸壺口:“這壺是老的,清晚期的,水晶質地還行,就是這畫……”

她皺了皺眉,遞給沈浩,“你再瞅瞅。”

沈浩接過來看了看,又掏出放大鏡照了照:“仕女的臉是後畫的,你看這顏料,跟壺身的包漿不搭,原來的畫估計磨得看不清了,有人重新描了一遍,想賣個好價錢。”

年輕人臉一紅:“我就說我爸咋突然把這壺給我,說能值不少錢……”

“也值點錢,就是沒你想的那麼多。”沈浩把鼻菸壺還給他,“要是想出手,我給你估個價,合適你就賣,不合適就自己留著。”

年輕人琢磨了半天,還是把鼻菸壺留下了。

臨走時說道:“沒想到老闆娘也這麼懂行,真是小看人了。”

王紅梅聽見這話,偷偷跟沈浩說道:“你看,我沒給你丟人吧?”

“丟啥人?我媳婦本事大著呢。”

沈浩笑著捏了捏她的手。

王紅梅笑了,眼裡的光比櫃檯上的玉器還亮。

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落在倆人身上,暖烘烘的。

王三在旁邊假裝擦櫃檯,偷偷樂。

中午吃飯的時候,李老闆拎著個鳥籠子進來了,看見王紅梅在給銅墨盒估價,驚訝地說道:“弟妹現在成行家了?我這鳥籠子上的銅鉤,你給瞅瞅是啥年代的?”

“別為難她了。”沈浩笑著擺手,“她也就懂點皮毛,真要較真,還得學個三年五載。”

“我看用不了。”李老闆湊過來看王紅梅的小本子,上面記滿了筆記,啥“老玉有棉絮,新玉多水線”,“比你當年強多了,你那時候連翡翠和岫玉都分不清。”

大夥都笑了,笑聲在聚寶軒裡盪開,混著窗外的吆喝聲,熱熱鬧鬧的,像首聽不厭的老歌。

下午的時候,又來了幾個客人,有賣東西的,有買東西的,王紅梅在前頭招呼,沈浩在後頭看著,偶爾搭句話,默契得很。

太陽快落山時,王紅梅數著今天的進賬,跟沈浩說道:“比昨天多了五千塊,晚上能給孩子買草莓了。”

“買!必須買!”

沈浩鎖門的時候,聽見隔壁張老闆在喊他:“沈老闆,晚上去我家喝酒,我媳婦燉了排骨!”

“好!”

沈浩笑著應著。

……

與此同時,在潘家園後面一片拆遷房裡,有間沒拆乾淨的破屋子,窗戶糊著塑膠布,風一吹“嘩啦啦”響。

屋裡沒開燈,就點著支蠟燭,昏黃的光把四個男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跟廟裡的小鬼一樣。

“他孃的!都怪那聚寶軒的沈浩不識好歹,要不然大哥他們不會被抓!”

一個疤臉男人把手裡的酒瓶子往地上一摔,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。

“現在倒好,大哥和瘦猴他們蹲在號子裡,我們哥幾個跟喪家犬似的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!”

“別嚷嚷!”

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瘦子瞪了他一眼,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,那眼鏡片裂了道縫,“你想讓全潘家園都知道我們在這兒啊?別忘了,警察還在查呢!”

疤臉男人沒敢再吭聲,蹲在地上,抓著頭髮,罵罵咧咧。

這夥人是之前那個魁梧中年人的同夥,那天警察突襲工地的時候,他們正好去外面買吃的,聽見警笛聲就撒腿跑了,是漏網之魚。

“現在說這些沒用。”

坐在最裡頭的刀疤臉開口了,他是這夥人的老二,說話甕聲甕氣的,手裡把玩著把摺疊刀。

“當務之急是把大哥弄出來,他知道的事太多,真要是全撂了,咱哥幾個一個也跑不了。”

“咋弄?”

戴眼鏡的瘦子嘬著牙花子,“聽說這次案子捅到上面去了,文物局的人都來了,說是最近這些年潘家園最大的盜墓案,想撈人,難如登天。”

“難也得弄!”

老二把刀“啪”地一下合上,“大哥在裡面要是扛不住,把咱藏貨的地方供出來,咱的家底全得打水漂,再說了,那批貨裡有幾件是要給‘上面’的,交不上去,咱照樣沒好果子吃。”

他說的“上面”,是個專門倒賣文物的團伙,他們只是負責挖和運,真正的大頭都被上面的人賺了。

疤臉男人突然抬起頭:“我聽說,拘留所的王所長跟趙老闆他小舅子認識,趙老闆以前在道上混過,說不定有辦法。”

“趙老闆?哪個趙老闆?”戴眼鏡的瘦子問道。

“就潘家園賣字畫的那個,胖乎乎的,總愛揣個鳥籠子。”

疤臉男人說道,“前兒我躲在他店後頭抽菸,聽見他跟人打電話,說能託關係辦保釋。”

老二皺著眉:“靠譜嗎?這種人眼裡只有錢,恐怕不會幫咱們吧!”

“管不了那麼多了。”

戴眼鏡的瘦子摸出個皺巴巴的煙盒,抖出最後一根菸點上,“先找他談談,看看要多少錢,咱手裡不是還有幾件沒被搜走的玉器嗎?總要試試吧。”

那幾件玉器是他們趁亂藏的,都是些小玩意兒,不值大錢,但夠打點關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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