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何以相擁(1 / 1)
蘇易又是上前一步,空洞的眼神不知道望向何處,伸手在半空虛抓,也不知想要抓住什麼。忽然低低的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。
若是這樣下去,蘇易恐怕再也回不來了。
盈碧臉色一凝,雙手上泛起碧色的真氣,竟然一步步走上前去。蘇易身周凌厲散亂的真氣盤旋,席捲飛雪如刀。盈碧不敢用真氣與之對抗,若是這樣,只會令蘇易傷上加傷,甚至是經脈俱裂。神智尚未完全迷失,身軀反而先是承受不住了。
接近蘇易身週三尺之內,散亂盤旋的真氣衝擊著盈碧碧綠的護體真氣搖搖欲墜,一頭秀髮向後高高飄起。在蘇易凌厲的殺機之下,盈碧臉色蒼白,兩片單薄的嘴唇已經見不到一絲血色,幾近於透明。
盈碧眼中沒有絲毫的情緒,只是,淡眉微微皺起,慢慢的向前邁了一步。
嗯。盈碧鼻中發出一聲輕音,身軀微微低了一下,碧綠的護身真氣被凌亂盤旋的真氣撕扯的七零八落。盈碧輕呼之間,碧光縈繞,又重新凝聚起碧綠的護身真氣。
蘇易身周盤旋的凌亂真氣似乎感受到了什麼,被盈碧的護身真氣一激,變得更加凌厲。盈碧又向前邁了一步,纖纖玉手距離蘇易的指尖不足一寸。
星芒猛然間亮起,淡青真氣如水流般盤旋,片片飛雪如刀。
一片飛雪從盈碧臉頰邊掠過,一道細長的紅痕出現在盈碧的面頰上,細細的血珠從盈碧面上滲出。盈碧恍若未覺,冰涼滑膩的手,輕輕握住蘇易的指尖。
身材輕盈的盈碧,要比蘇易低上半頭,身形纖弱,在狂亂的真氣之中,宛若枝頭碧葉,在狂風之中瑟瑟發抖。
縈繞著碧綠真氣的滑膩冰涼掌心,緊緊握住蘇易的手指,兩片毫無血色的薄唇輕啟:“蘇公子——”
迷失在漫天湮滅的紫色光點中的蘇易,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幽香,仿若是雨後青竹般的清幽淡雅。這個味道好像曾經聞到過,一個念頭在蘇易心中升起。
“蘇公子——”
是誰?是誰在叫我?是母親嗎。不是。是軒放?也不是。
“蘇公子——,快醒來——”
醒來?我為什麼要醒來?我也沒有睡去啊。
“蘇公子——”聲音之中帶著淡淡的焦慮。是誰在為我擔憂?
蘇易感覺自己掌心傳來一陣冰涼滑膩的感覺,還有一股淡淡的清涼衝入自己的靈臺方寸之間。那是一縷碧綠的幽香。
蘇公子?蘇易猛然想起,在這世間,唯有一個人會這樣叫自己。似乎是一個身穿碧綠衣裙的女子。那個清麗的女子,叫盈碧。
但是,我為何會認識這樣的一個女子?蘇易怔怔的“看”著眼前不知何時重新漂浮不定的無數紫色光點,紫色光點中,母親正微笑著向自己招手,要自己步入那溫馨的紫光之中。
“蘇公子——”
淡淡的清香又一次傳來。一陣清涼從掌心傳入腦中,眼前的不盡紫色光點一陣晃動,母親的面容在紫色光點中扭曲波動。
不對。蘇易心中猛然一驚,一幕幕景象從眼前閃過。自己並不是在母親剛剛逝去的床榻前,自己身在冀州。
一念至此,眼前的景象如同水紋般波動,慢慢的消散。母親的面容在水紋中不甘的向自己招手,似乎輕聲呼喚。
蘇易雙眼一酸,幾乎流下淚水。雖然已經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幻想,但,哪怕在多看上一眼也好,就多看一眼。
眼前波紋散盡。一同消散的還有母親的面容。淚眼朦朧中,一張清幽的面容出現在自己面前,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憂慮和緊張,兩片幾近透明的薄唇上毫無血色,精緻面頰上,一道血痕分外顯眼。
“盈碧姑娘?”蘇易輕聲驚呼,這才發覺自己身周凌亂的真氣不斷撕扯著盈碧單薄的碧綠真氣。穩固心神,將凌亂的真氣強行壓制,蘇易不禁一陣氣血翻騰。
“蘇公子,你回來了。”盈碧的手仍是緊緊地握住蘇易,微弱的聲音中滿是疲憊的感覺。一絲淡淡的微笑出現在盈碧嘴角,旋即,纖弱的身軀無力的倒下。
“盈碧姑娘。”蘇易驚呼,反手緊握住盈碧冰涼滑膩的小手,將盈碧軟軟倒下的身軀扶住,半抱在懷中。
一道真氣從蘇易掌心傳入盈碧體內,查探著盈碧體內的情形。蘇易這一舉動,已經是較為唐突,被別人真氣侵入體內,除非自己的真氣遠強於對方,否則便是我為魚肉,他為刀俎。若是對方別有用心,完全可以在一念之間,沉傷及經脈氣海。
盈碧並沒有什麼反應,只是軟軟的靠在蘇易身上,任憑蘇易真氣在自己體內遊走。片刻,蘇易收回真氣,順便幫助盈碧平復有些散亂的真氣。
盈碧並未受傷,只是在蘇易散亂凌厲的真氣流中,不斷維持著自己的護體真氣,一邊護住自己,一邊又要不傷及蘇易,這種對真氣精妙的掌控,極是耗費心神,所以盈碧才是顯得如此勞累疲憊。
看著盈碧臉上淺淺的紅痕,幾顆晶瑩的血珠慢慢滲出。蘇易心頭一痛,竟然不由滲出微微顫抖的手指,將血珠輕輕抹去。不可避免的,蘇易的指尖輕輕觸及盈碧細膩光滑的面龐,指尖上傳來一陣冰涼滑膩的感覺,一如掌心握著的纖手。
輕靠在蘇易懷中的盈碧,纖弱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,卻沒與阻止蘇易的動作。抹去盈碧臉上的血痕,蘇易心中稍稍安穩。盈碧臉上的傷口只是淺淺的一道,甚至不會留下傷痕。
蘇易感覺到,盈碧較弱的身軀靠在自己身上,傳過來的,是淡淡的涼意。這種涼意,似乎就是盈碧身體的溫度,而並非冀州風雪的寒冷。盈碧的手,依舊握在蘇易掌心。
在這一刻,蘇易不知道說些什麼,而盈碧,沒什麼都沒有說。
鼻中嗅著淡淡的幽竹香氣,蘇易忽然響起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,已經不是第一次救助自己。那一次,也是這個纖弱的身影,站在有窮敷狂烈的氣箭之前。
那一次,也是這個嬌柔的女子,用剛烈血性的方式,一掌擊退有窮敷。
蘇易不由自主的擁緊了一分。盈碧輕聲哼了一聲,用低若蚊蠅的聲音說:“蘇公子……”
一股炙流轟然衝入腦中,蘇易耳邊嗡嗡作響,神智之中一片空白,猛然將盈碧的身軀扭轉,正對著自己,熾熱的目光直視著盈碧清麗的面容:“盈碧,今後,你就留在我身邊好嗎?”
盈碧蒼白的臉上蔓延一層淡淡的胭脂色,微微低著頭,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顫抖:“蘇公子,我……”
不知為何蘇易的心猛然跳動,似乎怕聽到什麼,又似乎怕錯過什麼。蘇易低聲說道:“我不管你留在我身邊,到底是你的意思,還是玉重樓的意思,我只想,你能夠繼續留在我身邊。”
“我不想有一天,你忽然會離我而去。”
盈碧抬起頭,看著蘇易因為激動而漲紅的面龐,顫抖著聲音問道:“你都知道了?是主人讓我留在你身邊?”
蘇易黯然,雖然自己早已經料到,但是從盈碧口中說出,仍是讓蘇易覺得很難接受。盈碧小聲地說道:“主人對蘇公子並沒有惡意。但,但是盈碧決不能背叛主人。”
“只要主人,主人不反對,盈碧,盈碧,”盈碧輕聲說道:“願意跟隨在蘇公子身邊。”
聽到盈碧這樣說,蘇易大喜過望,有些忘乎所以的將盈碧嬌柔的身軀緊緊擁在懷中。盈碧的身體微微顫抖著,慢慢的放鬆了下來,在蘇易看不到的地方,盈碧眼中的光芒漸漸變得柔和,又慢慢的噙滿了淚光。
終於,盈碧緩緩的閉上眼睛,把頭輕輕的靠在蘇易的肩膀上。
十六年來,盈碧第一次感覺到,竟然如此的溫暖。是第一次有人,把她這樣溫柔的擁在懷中。這種溫暖,即便是在主人玉重樓那裡,也不曾感受到的。在主人那裡,盈碧感受到更多的是安穩,而在蘇易的懷中,不僅僅有安穩、溫暖,還有另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是盈碧從未感受到的。
一滴清淚從盈碧的眼中滑落,滴在蘇易的肩膀上。這種感覺還會持續多久?主人會讓自己一生一世都留在蘇公子身邊嗎?蘇公子身為大夏高辛王,而自己,不過是雙刃城流竹坊中,一個小小的侍女。
就這樣的相擁吧。不要管什麼九州天下。不要管什麼紫靈邪月。不要管什麼陰謀詭計。可是,蘇公子,你能放下所有,就這樣擁抱著我麼?那些人,包括主人在內,能夠讓你,從陰謀激盪的漩渦之中抽身而出嗎?
就這樣的相擁吧。就多一刻也好。哪怕就這一刻。蘇公子….
蘇易緊緊的抱著盈碧嬌柔的身軀,恍惚之間,彷彿已經擁有了整個九州天下。
縱然你修為絕頂又如何?
縱然你勢力如海又如何?
縱然你坐擁天下又如何?
這一刻,又有什麼能比得上,懷中的玉人。
只要,洗淨那血海深仇,便與懷中玉人逍遙江湖之遠,
只要,沫沫……
蘇易的心猛然一陣收縮,痛的無以復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