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現世:危機再起(1 / 1)

加入書籤

扶風法若當真停住了,離她不過五步遠。

她輕輕嘆道:“碧兒,我們很久不見了,你能否取下面紗,讓我看看你?”

她目光灼灼相望,眸底隱現不為人知的複雜,是懷念是悲痛是愧疚是悔恨……都化作思念,展現在她的眼前。

屋裡光線昏暗,即便有面紗相擋,她依舊能清楚的感受到,她閉唇不語,他復又嘆道:“來此只為見你一面,你不用這麼緊張。”

“此處,不是你該來的。”她微微撇過頭,不想看他。

扶風無洛低眸問道:“為何我不該來?”

“來了,未必就回得去。”淺碧口氣極為平淡,聽不出絲毫的情緒。

扶風法若卻是眼光遽然璨亮,急切道:“碧兒在擔心我的安危?”

然而,不該有的希翼只會換來更深一層的絕望。

淺碧笑道:“你多心了,你是楓華尊主,我是樓蘭王妃,與其說我是擔心你,不如說,是警告!你好自為之!”

她說著轉身就走,看在爹爹的份上,她再放過他一次。

但扶風法若卻不答應,她不遠千里隻身而來,好不容易見到她,怎會讓她就這樣離開。

她疾掠上前,抓住她的手。

淺碧面色一變,扶風法若滿含痛楚的聲音在她耳邊低低叫道:“誰說你是樓蘭王妃?你是雪域的女君!是我的女兒!你忘了嗎,碧兒?你是我和聖凌的妻子……”

她還想說:我們朝夕相處,你不要怪青落,那是因為我拿了黎夜和靈人要挾他這樣做的,青落心裡也很不好受,青落還有靈人都在等你回去相聚女……細數我們曾經共同擁有的一切,想喚起過去那些溫馨的記憶還有小黎夜。

淺碧卻沉了眼,冷冷打斷道:“你忘了嗎?是你親手把推送給了別人!”

“我不是故意的!碧兒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不知道是你!”扶風法若那般急切的辯解,慌亂而無。

一直壓在她心裡想要跟她解釋卻無從出口的那些話全部堵上心口,讓她窒息。

扶風法若不斷地抓緊著手臂,生怕她離開般的緊窒,平日引以為傲的鎮定和理智,早已不復存在,她無比悲哀道:

“我……錯把假裝的人當成你!才會昏頭,中了奸計,想出讓別人代替你完成這個本已放棄了的計劃,但是萬萬沒有料到,有人竟然會背叛我!更想不到,那些人狼狽為奸!世人皆知,我對你疼愛有加,為何我竟也如此害你?”

淺碧身子一僵,為什麼?她也不知道,不知道該去問誰要這個答案。

然而濃烈徹骨的悲哀緊緊籠罩在這間空闊的屋子,相處的歲月留下的那些記憶如潮水般襲來,她的包容,寵溺,愛護,掙扎……

雖然有利用,但扶風法若從未真正想過要傷害她,她都知道,所以,在那之前的種種利用和傷害,她都可以原諒,甚至可以理解。

但是最後一次不一樣,她給了她信任,無論出於何種原因,辜負了就是辜負了,造成的傷害誰也無法挽回,儘管不是她本意,但也無法原諒。

“放開。”她淺碧深吸一口氣,語氣冷漠至極,“我早已經不是你的女兒!”

“碧兒……”扶風法若低下頭,滿含痛楚的聲音竟然帶了兩分嘶啞,道:“既然……你已看過密函,你就該知道,我為你和你爹爹,曾經做好輸的準備……”

“你不必跟我說這些!”淺碧猛地打斷他的話,用力地閉了下眼睛,將內心湧現的所有不該有的情緒都極力平復下去,神色淡漠道:

“過去了!還是那句話,我該感謝你,如果沒有你,我也許永遠不會有勇氣回到他身邊,也永遠不會知道,原來我……竟然也可以活得如此幸福!”

扶風法若箍住她的那手頓時如鐵一般僵硬,扶風法若面如死灰,眸光絲絲剝裂開來,劇痛的表情在燭光明滅不定的屋子裡,被黑暗悄悄吞噬。

棄之如敝屣的心早已傷痕疊壘,在窒息的麻木中,又多了兩個血窟窿。

幸福?原來她的萬劫不復成就的是她和另一個人的幸福!

而她承受著愧疚無奈,在悔痛中苦苦掙扎,艱難度日。

扶風法若猛地抬頭,一把將她的身子轉了過來,那力道大得驚人。掀翻了她的紗巾,紅瞳出現在眼前,她清麗絕美的面龐就在他的面前。

淺碧還是一如過去那般清麗脫俗。那雙徘徊在她夢裡的眼睛,比從前更加清冷,多了一分決絕。

而她眼中倒映出她的身影,模糊得像是被人刻意塗抹的記憶。

淺碧驀然驚醒,聚全身力氣猛地掙開緊箍住她手的女人,抬手就是一巴掌朝著她的臉狠狠甩了過去。

淺碧怒瞪著眼前的她,“這一把掌是替兄長一家給的?”

以為她還是以前那個任他隨意想抱就抱的聖女?

扶風法若的臉頰留下五指青印,他踉蹌退了幾步,劇烈咳嗽了幾聲,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漫溢而出,“吧嗒”滴到地上,摔碎了。

淺碧不看他,只轉身,想盡快離開此地。

這個女人帶給她的壓力是那樣的沉重,沉重到令人窒息,甚至想要瘋狂。

淺碧靜靜地看著她,看著她急急地開啟房門,逃離一般的速度,她沒有出聲,也沒有阻攔。

門開啟了,她一隻腳還未跨出,人已經定住。

幾名高大的侍衛如泰山一般,橫劍擋在門口,將唯一的出路堵得密不透風。

淺碧回頭,看著扶風法若沉寂的雙眼,不禁冷笑道:“這是何意?你以為這樣就能攔得住我?”

淺碧說話時,執劍的手猛地一抖,寶劍出鞘,冰藍的劍刃閃爍著流螢一般的幽寒光芒,印著她眼中遽然冷厲的寒光,叫人心顫。

扶風法若沒有答話,面色卻恢復了平靜,就如同以前相處的日子裡,那種萬年不變的溫和。

淺碧緊了緊手中的劍,飛快的計算著她離開此地的出路,門口幾人一看便知個個武功不俗,以她一人之力就算能闖出去,樓下還不知有多少人在等著她。

呼吸聲清晰可聞,幽暗的燭光一閃一閃,像是暗夜中的鬼火,召喚著靈魂的前往。

寒風透窗而入,夾雜著冰雪的凜冽氣息,撲打在她蒼白的面孔,掀起她滿頭銀髮,合著她由內散發而出的殺氣,張揚著飛舞。

淺碧看了眼木質屏風後被關得嚴嚴實實的窗子,那是這間屋子乃至整家客棧唯一的一扇窗。

她心中一動,扶風法若縱然武功高強,但她手中並無兵器,只要她以最快的速度刺她一劍,在他躲閃的同時,她就可以藉機越過他,然後奪窗而出。

她凝聚七成靈力,照著自己的想法那麼實施了。身形快如鬼魅,劍法如電,只見一道冰藍色的光影陡然一閃,森冷的長劍帶著凌厲決然的殺氣破空直刺——

總有一些事情,不會依照人們想象中那樣發展。

扶風法若看著她出劍,沒有躲閃,就那樣直挺挺的站在那裡,硬生生地受了那一劍!

不是她躲不開,而是她根本就沒打算躲。

鋒利的長劍長驅直入,狠狠刺入男子的胸膛。

扶風法若因劇痛而收縮的瞳孔,沒有害怕,沒有驚詫,她整個人平靜異常,彷彿她這個動作本就在他預料之中,甚至期盼已久。

扶風法若的目光緊緊盯著她執劍的手,那纖細秀美的五指因過度用力而泛白,一如他此刻毫無血色的面容。

短暫的平靜過後,她的眼神變幻不定,複雜難明天視線緩緩上移,望住她滿是驚愕的眼,扶風法若突然一笑,滿目悲涼,輕咳一聲,大口的鮮血順著嘴角急淌而下。

淺碧莫名一慌,直覺地將劍拔了出來,只聽呲的一聲,鮮血大股噴濺而出。

她愣住了,長劍噹啷落地,聲音尖銳刺人耳膜。

扶風法若悶哼一聲,大步急退。

“尊主!”侍衛們這才反應過來,慌亂大叫,樓下之人聽到動靜飛速上樓,魚貫而入,將刺傷尊主的兇手密密實實的圍在中央。

尊主的貼身侍衛李涼忙上前扶住微微搖晃的扶風法若,目中盈滿怒火,一聲怒喝:“拿下她!”

夾帶著呼呼的冷風,空氣頓時化作無數冰刃,朝四面八方切割而來。

十數人同時拔刀,寒光乍現,晃人人眼目生疼,而她丟了劍,此時兩手空無一物。

頂尖高手圍攻,十數把明晃晃的大刀當頭罩下,氣勢無與倫比,似要將她劈斬成肉醬。

淺碧心中大駭,只顧著震驚,竟忘了自己的處境。利器當頭,她現在拾劍已經來不及了。

就在這千鈞一髮,只聽一人急急喝道:“住手!”

侍衛皆愣,動作立時頓住,像是被人點了穴道般的齊整。

扶風法若因這急怒中動用內力的舉措而震動傷口,本就蒼白如紙的面龐映著口角的鮮紅,當真刺目驚心。

她緩緩抬手,撫住胸口的位置,猩紅的血浸透他的掌心,從手指間肆意漫出,他閉著眼急喘了兩聲,再睜開眼看她,目光堅定道:“不準動我的碧兒!”

“尊主……”李涼才開口,扶風法若沉沉的一道目光掃了過來,他連忙打住,又道:“屬下這就讓人去請大夫。”

扶風法若制止,用不容置疑的口氣道:“都退下。”

侍從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淺碧,見尊主目光堅定,便招呼所有侍衛一同退了出去,關上門。

淺碧在這變幻急轉的形勢中怔愣住,看她緩慢轉身,艱難地往屏風後面一步一步挪了過去。

身軀因為傷勢而微微弓著,明明已經站不穩了,卻堅持著走過去。

淺碧皺了皺眉,竟然上前扶住她。

扶風法若身子微微一僵,轉過頭來看她,她垂著眼,不說話,扶著她往床邊走去。

被安置好受傷的女子,她叫人打來一盆水,扶風法若褪下上衣,她幫她清洗傷口,上藥包紮。

這情景,竟與幾十年前她受穿骨之痛回到雪域的那一晚有幾分相似,那時候,碧兒也是這般小心翼翼地幫她處理傷口,像女兒一樣打理著一切……

扶風法若出神地望著她,過往的一幕一幕,都彷彿發生在昨天,她還未從那裡走出來,她就已經翩然遠去,離開了她的生命。

“碧兒。”扶風法若忍不住輕喚,像是把積聚心頭無法言說的感情全部都喚了出來。

淺碧手上動作頓了一頓,垂著眼睫,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或許,已經很久沒有人理過她了吧,那件事後,淺青落帶著靈人和黎夜離開了雪域,去了臨安,而聖凌知道此事後,也痛心疾首,不願再見她,去閉關了。

而她也因為主導了幕後的一切,失去了所以人的愛,再也回不去了……

扶風法若愣了愣,似是沒想到她會應。眼中光華閃現,她笑道:“有人答應的感覺……真好。”

淺碧抬頭看扶風法若一眼,見他蒼白染血的唇揚起一道輕微的弧,那是一個說不出感覺的奇怪的笑容,隱含了苦澀的滿足。

扶風法若輕輕笑著,以身中一劍換來重溫舊夢,她有什麼不滿足的?

雖然這僅僅是個夢,而且還是一個極其短暫的夢!但對她來說,已經彌足珍貴。

淺碧看著鮮血淋漓的傷口,她雙手微微顫抖,若不是她未存殺她之心,又或者這一劍再偏出一分深入一存,也許,她就死在了她手裡。

思緒如潮湧,百味在心間。

“為何……不躲?”淺碧淡漠的聲音打斷了他沉浸在回憶中的思緒。

扶風法若回神,自嘲一笑,語氣淡淡道:“身上的傷口,不在乎……多這一個。”

是身上還是心裡,那些傷口猙獰滿布,有親人給予的,有仇人留下的!

淺碧怔了怔,想起她後背那十幾個倒鉤穿骨留下的創傷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她從來都沒有真正想過要殺她,即便是在最痛恨她的時候,否則,離開雪域的那一日,她就可以辦到。

兩個人都沉默著。

昏暗的燭火時明時暗,籠罩在這間空闊的房間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