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一劍一狗一葫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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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點點沒答應許天吃飽飯就乖乖離開。

眼下吃飽飯是第一要義,至於其他……

且等吃飽飯再另作打算。

易點點以脫韁之態奔向攤販,翹起右手大拇指指向身後早已目光呆滯的許天與阿飄,一臉餓極如看到獵物的狼,眼神流露著貪婪與亢奮。

“後面的付錢!”

點疙瘩湯的小販被幾乎以俯衝之勢鑽出的客人嚇了一跳,攪動沸水的手臂忽的一顫,整個人愣得神情錯愕。

隨即,小販用審視傻子般的警惕目光愣愣地打量著已經奪過大鐵勺,準備自己動手舀湯的易點點。

小販還沒看清這位與討飯乞丐形象無二的飢餓青年,他已經盛好一碗疙瘩湯,舔著陶碗邊緣,吮吸著熱氣騰騰的麵疙瘩。

“呼嚕嚕……”

粗魯的吮吸聲響徹街角,看得阿飄不由聯想起毛驢餓了三天時,狼吞虎嚥的誇張場景。

“就是我那頭毛驢見了,怕也只有瞪眼驚訝的份。”

瞧著易點點狼吞虎嚥的模樣,阿飄不禁苦笑。

這遭遇,感同身受!

許天倒未嘲笑,而是徑直走向一臉錯愕表情的小販,從胸前衣服裡摸索出一串草繩串著的銅錢。

灑了幾片榆樹葉的疙瘩湯是兩枚銅板一碗,許天正欲將銅板給到攤主,誰知這廝又自己動手舀了一碗。

安平城街邊小販多為貧困百姓,蔬菜到了冬季貴比禽蛋,支攤勉強餬口養家的小販多會在食物食材的製作中減料,因此疙瘩湯看起來很像麵糊,湯多面少,零星幾片泛黃的榆樹葉,只能算作蔬菜的替代品,充當寡淡麵湯的可憐點綴。

這種食物,尋常百姓若非餓得前胸貼後背,多不會正眼瞧上哪怕一眼,更不會白瞎兩枚銅板換這樣一碗難以下嚥的豬食暖身裹腹。

講究點的攤販會用筷子蘸點熬製好的豬油,不至於讓這碗並不怎麼勾人食慾的疙瘩湯過於清淡。

北涼缺鹽,普通百姓若非逢年過節或喪葬嫁娶之類的大事,絕狠不下心購買價格高到令人肉疼的鹽巴。

這裡的食物多以醋代替鹽提味,因此易點點吞嚥的麵湯極為酸澀,這東西的滋味,連在江湖中闖蕩歷經辛酸的阿飄嚐了,也忍不住齜牙咧嘴。

這麵疙瘩的滋味……

那可真是一言難盡!

然而易點點一碗、兩碗……三碗……

直至吃了六碗才心滿意足地摸著圓滾滾的大肚皮,可見他是真的餓了。

一直緊跟在許天與阿飄身後的大黃目睹此狀,並無露出任何飽餐一頓的想法,而是一臉不可思議之狀。

沒過多久,大黃望著眼前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落魄青年,似乎嗅到了熟悉的味道,他上前舔了舔易點點的手背,搖晃起尾巴。

數出十二枚銅錢,許天眉頭不由高皺。

他皺起眉頭不是憐惜自己的積攢的銅板,而是大黃親暱的表現,會使面前這位古怪青年賴在這裡。

因為大黃的態度已然說明一切,也足以證明易點點確為珞珈山的弟子。

“哎呀,大黃,你怎麼現在才記起我,咱們可是共患過難呀!”

大黃幼時陪伴易點點三年,一人一狗上躥下跳,鬧得山門怨聲載道,劍門清規三千條,總計十二卷,卷卷有這一人一狗的斑斑劣跡。

“你是什麼時候溜出的山門,還順帶把我那個酒葫蘆和斷劍也給偷走了?”

易點點五歲那年,大黃毫無徵兆,離奇消失,酒葫蘆與崖下斷劍不翼而飛,這使在山門裡一直很無聊的惹事少年彷彿塌了天,為此他將劍門翻了底朝天,差點沒把山門付之一炬。

那時的易點點曾有一弘願,待自己修行有成,攜斷劍,帶葫蘆,牽著大黃到那大千世界,找尋自己的小師叔。

易點點年幼體弱,常年泡在藥罐子裡,經常被藥苦得哇哇大哭,吃不下飯。

雖然那時年幼,很多記憶已經模糊,可他依然清晰地記得,自己那位小師叔為他冒險到山崖取蜜,不慎被蜂蟄得脫相的滑稽經歷。

這份記憶刻在易點點的腦子裡,縱然自家小師叔的模樣已記不清,可那段往事卻深深地烙在他的心裡。

“說,你為什麼一聲不吭離我而去……”

易點點捏著大黃的臉質問,似在問狗,聽來又似在說人。

大黃眯著訕笑的表情一直搖尾巴,任由他在臉上肆意揉搓,不由泛起淚花。

出於某種警惕,許天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葫蘆,深怕吃飽了的易點點把狗爺留下來的酒葫蘆討要回去。

目光銳利的易點點捕捉到了許天這一防備動作,他揚起破袖擦了擦嘴巴道:“小師叔既已將葫蘆和大黃留給你,照看保管之責就在你身上。”

說著,易點點又把話題轉向大黃,他語氣篤定地對阿飄與許天道:“這隻老狗年過半甲,感知力與嗅覺超乎尋常,他留在你身邊不肯離去,說明受到我那小師叔的叮囑。”

揉了揉快要撐破的肚皮,易點點背起闖蕩江湖的背囊,腳步有些顫巍地走向二人。

柔和的目光自許天身上掃過,揣著一大堆吹拉彈唱樂器的易點點對著阿飄身後的三柄木劍嘖嘖道:“你的劍不錯!”

這一沒來由的誇讚令阿飄還沒來得及往其他方面深思,易點點突然問了句:“大盤小滿境,你修的劍道?”

阿飄輕輕點頭,用理所應當的語氣回答道:“我既用劍,自然修的劍道。”

“可曾尋得本名物?”

這一問可謂擊中阿飄的痛點。

對此,阿飄懶得回答,以沉默算作尷尬的回應。

易點點轉頭看向許天,不由搖了搖頭。

不用對方詢問,許天也能意識到對方在催動真靈探查自己的修為。

以許天現在的淺薄修為,對方催動真靈探查,實屬白瞎功夫。

許天對此並不生氣,他平靜到幾乎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,浮現一抹平和的溫暖,旋即對著熱絡的大黃說了句:“我們走吧……”

這話既是說給大黃,亦是說予對易點點種種行徑感到莫名其妙的阿飄。

阿飄忍不住琢磨,要是把眼前這廝拉到毛驢身邊,那會是一副怎樣的滑稽場景,他實在難以想象。

目光好奇地從易點點身上的凌亂物件掃去,這一件件吹拉彈唱的樂器,可真令人眼花繚亂,大開眼界。

阿飄忍不住在心裡嘀咕:“敢與唯二山仙宗叫板的劍門,都是這等讓人琢磨不透的貨色?”

阿飄摳了摳鼻,有些鄙夷有些嫌棄,不過卻沒在易點點面前表現得過於明顯。

與狗爺朝夕相處多年,許天看待萬事萬物早已養成見怪不怪的本能,喜怒不形於色,自然也就不會將內心寫照浮現於情緒變化之中。

見二人要領著大黃準備離開,一臉急迫表情的易點點快步攔在二人身前,朝地面擲了六枚花錢。

“嘩啦啦……”

花錢自龜筮中散落,六枚印刻詭異紋路的錢幣在阿飄與許天腳下滾動,然後竟以合圍之勢,將二人圈在中間。

六枚花錢分列六個方位,錢幣神奇地立於地面,彷彿被某種不易覺察的力量操縱一般,在二人腳下顫顫巍巍地晃動著,始終沒有倒下。

感到無比新奇的阿飄激動跳腳,心中那句“有趣”還未脫口,便見易點點右手緊扣的雙指在面前一豎。

“定!”

花錢聞聲立定,甚為驚奇,看得大黃也跟著愣了起來,與許天一樣,瞪大眼睛盯著地上花錢的變化。

“起勢!”

命令的語氣再度落下,六枚花錢應聲倒下,或正或反。

花錢的正面為鶴,反面乃道門符籙撰文,其中意思阿飄不甚瞭解,不過卻也知曉其中玄通。

“我這人從不吃白食,送你們一卦,權當剛才的飯錢。”

阿飄踏出圈外,蹲下身子看向地上分列的六枚花錢,自覺好笑地看了看裝神弄鬼的易點點。

占卜之術,道門各家宗門多多少少都有些看家絕活,阿飄當年之所以沒有興致去學,純屬覺得無趣,求仙問路學占卜,不如手中刀劍來得實在真切。

命運要靠幾枚花錢掂量,哪裡有手中之劍更具抉擇力?

這也是阿飄堅定選擇劍道的原因,並非真的只為將李承影劍神之名取而代之。

阿飄盯著地上的花錢看了片刻,把目光瞥向有些故弄玄虛的易點點。

“什麼卦象?”

易點點正欲講解地上卦象時,街道中央十分應景地路過一位波濤洶湧的貴婦人。

這名身段十分豐腴的貴婦人身裹貂裘,即便裹得厚實,可依然遮不住那妖嬈體態。

“大凶!”

隨著這句極具歧義的回答自易點點口中說出的剎那,那名像被戳中敏感神經的貴婦人用殺人的目光看向三人,硃紅的唇彩在皚皚白雪映襯下的光線折射中,泛起一絲血色般的殷紅。

並未感受到這抹殺人眼神的阿飄則傻乎乎地問了句:“兇在何方?”

目光從那豐腴女人的身段上強行移開,易點點特地蹲下身子湊到阿飄身邊,煞有其事地將六枚花錢掃視一番。

“一人於花錢圈外,一人於圈內,一狗茫然望蒼天……圈中之人手中空空,唯一葫蘆……缺劍!缺劍!”

阿飄聽得一臉茫然,不知易點點在神神叨叨喻指什麼?

立在六枚花錢之中,並未挪動腳步的許天緩緩蹲下身子,將腦袋湊向同樣蹲在地上的阿飄與吃飽了,似乎有撐了的跡象的神棍青年。

“何解?”

“一人一狗一葫蘆,唯缺利劍擋大凶,你得配一把好劍吶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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