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八卦鏡裡觀劍池(1 / 1)
一人。
指的自然就是立在花錢中心的許天。
一狗一葫蘆,顯然也是阿飄理解的字面意思。
阿飄盯著裝神弄鬼的易點點突覺好笑,憋得面頰緋紅,幾欲噴發。
一瞧許天與大黃如出一轍的呆木神情,阿飄實在沒忍住,不由噗嗤一聲,放聲笑了起來。
阿飄那位最能貧嘴的小師叔,當年以劍之名暗諷過太湖對岸的書院老學究,戲朝一幫整日搖頭晃腦滿嘴之乎者也,捧著仁義道德大棒,嘴角留著兩撇鬍須的老夫子自詡文人雅士,書院那幫人總喜歡仗著自己會幾招劍術,御劍飛斬天師府伸出牆外的一株紅杏,還時常在太湖對岸說教,告誡學子一屋不掃,何以掃天下。
這種滑天下之大稽的話,也就只能糊弄一幫文人學子,貫徹忍無可忍,就無需再忍的道門弟子,自然受不了對岸文人鋒利如刀的利齒。
對此,阿飄那位一葦橫渡八百里的小師叔,回擊那幫挑事的老學究的犀利之言便是:一幫儒生學什麼不好,偏偏學劍!
劍與賤同音,阿飄小師叔此言,自然是在罵人。
所以當易點點煞有其事地告誡許天得配一把好劍時,阿飄不禁想起這段趣事,忍不住失聲大笑。
再者便是阿飄那位小師叔,也是一位精通永珍推演與占卜之術的道門全才。
他的本事可不僅限於在天師府內掃華堂落葉,那張能夠顛倒黑白,與東林書院坐而論道,掰扯經史子集的利嘴,放眼江湖也難有人望其項背。
這樣的人要是碰到眼前同樣奇葩的易點點,二人之間能否較個高低,阿飄還充滿莫名的好奇心。
笑得捂腹的阿飄看著一本正經,面不改色的易點點,目光笑意微斂,認真湊到他面前:“這算哪門子玄通?你不妨給我倆說道說道!”
阿飄嘴上稱之為玄通,實則打心眼裡瞧不上這類玄之又玄的道門偏術。
求天問補,不如自己做主。
道門占卜之術阿飄雖沒那研習的興致,也懶得琢磨卦象之變背後的寓意,卻也從小耳濡目染,對占卜之術多少有些瞭解。
此類玄通之術亦真亦假,多是推演揣測,若非要就占卜卦象辯論真假與可信度,純屬浪費心情。
這類玄通在道統中屬於偏門,亦為牛耳小道,若非珞珈山劍門百餘年前有位神人憑此術修得大黃庭,留下星門典籍以測天象推演天時流轉,併為此增添一門道法,此等偏門術術,怕早已在道統之中絕跡。
面對阿飄的嘲笑質疑,易點點不緊不慢地從身後一堆掛件中取出一面羅盤,又一次有模有樣地勘察起來。
這面羅盤通體金黃,似金非金,色澤又與銅相差甚遠,看起來更像一面磨平的金屬鏡器。
這面羅盤瞧著頗有來歷,透著幾分積澱深厚的厚重感,從易點點小心翼翼雙手捧著的姿勢來看,此物算得上劍門的寶貝。
即便這件寶貝不是上品法器,以易點點這副謹慎嚴肅的做派,其價值定然不菲。
阿飄瞧不出羅盤的特殊,於是好奇地盯著羅盤認真打量,他湊近羅盤只定睛這麼一看,發現羅盤之上刻有一艘小船。
這一新奇發現使阿飄想起一位名冠江南的奇巧匠人王書遠,此人能以近寸之木雕刻花鳥魚蟲等獸,又能用棗核雕刻小船,乃當世匠人之中的傳奇。
阿飄曾目睹此人的手藝,他不但能描龍畫鳳於竹根石木之上,亦可在核桃之上雕刻,其手藝絕對冠絕天下,讓阿飄傾佩不已。
即便阿飄並非久居井底,屬於見過世面的開眼蛤蟆,可當他看到易點點手中羅盤之中的小船時,還是驚訝不已。
雖說阿飄在漠城那會見識過不少上品法器,也領略過幾件上古寶貝的威力,可終究難以抵擋新奇之物給人造成的震撼。
心中暗讚一句“好寶貝”,阿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那面神奇的羅盤之上。
羅盤中心有個凹槽,凹陷處並無指標,而阿飄看到的那艘小船也並非是立體的真實小船,而是位於凹槽之中的一個映象。
遠觀之,更像是一道幻影。
阿飄揉了揉雙眼,再看向易點點手裡的羅盤時,那似真似幻的小船竟在羅盤凹槽中轉動起來,並且開始將船塢指向白鶴樓所在的方位。
始終立於花錢中心的許天不敢動彈,目光詫異且惶恐地盯著行為反常的易點點,等待他恢復正常。
起初,易點點的表情還很平靜。
當羅盤之中的小船定格,他這時一臉惆悵地抬起頭。
“這安平城有點意思!”
易點點說話時,目光掃向白鶴樓,然後又看向依山而建的神將府,以及那冰雪世界中,若隱若現的南湖春城。
然而他的表情並未表現得過於訝異,而是表情極為嫻靜地領著許天與阿飄看著地上的花錢。
六枚花錢直挺挺地立在地面,將許天圍在其中。
易點點煞有其事地蹲了下來,像是洩露天機一般,壓低聲音道:“我這花錢可是劍門祖師爺留下的物件,尋常氣息根本沒法喚起這幾枚花錢立在地上。”
道門之中不乏修行旁門之人,儒家稱之為三千道法之中的左道,即為道門裡的下九流之術,常被人嗤之以鼻。
自小在天師府就見過世面的阿飄倒不會當面露出吃驚之色,易點點手中羅盤固然神奇,倒不至於讓這位逐漸練就老成心態的少年少見多怪。
易點點盯著羅盤之中的小船,只見羅盤之上靜若湖面的凹槽裡,一條游龍俯首於幽暗底部。
阿飄望著水裡若隱若現,似在沉睡的蛟龍,暗暗咋舌道:“你這法器裡還囚禁游龍?”
易點點將面前羅盤託到阿飄面前:“你不妨再好好瞧瞧。”
聞言,許天與阿飄同時聚目望著羅盤,這才發現如湖面般的羅盤裡倒映著一排排高大建築。
二人定睛細看,這才意識到羅盤之中呈現的倒影是天下錦城與白鶴樓。
“你這是……移形換影?”
阿飄這一次瞧向易點點時,眼神裡少了許多審視江湖術士的狐疑,多了幾分好奇。
“此乃水陽八卦鏡,天下堪輿盡顯其中,這是我劍門獨有的法器,占卜之術雖非某一道統宗門的不傳秘術,卻唯我劍門先祖將其發揚光大,這是技術活兒,就連我小師叔都沒掌握。”
易點點頗為自豪地昂起腦袋,一臉的得意。
望著羅盤之中若影若幻的模糊畫面,易點點頗為遺憾道:“以我現在的修為,可利用水陽八卦鏡勘察五百步以內的情況,此地高人坐鎮,真靈遮蔽過強,能看到水中游龍與潤液湖四周景象,已是我的極限。”
道門八卦鏡十分常見,無論堪輿窺,還是用作鎮邪法器常用到,只是阿飄不懂的是,這與擋大凶,唯缺利劍有何關聯?
一人一狗一葫蘆倒是好理解,得配一把好劍,這話從何說起,令深陷花錢卦象之中不敢輕易亂動的許天頗感費解。
“你剛才說我得配一把好劍,此話何解,還望不吝賜教!”
許天拱手,忽覺莫名的危機感湧上心頭。
易點點沒有直接揭開謎底,而是晃動手中羅盤。
隨著羅盤在他手中搖晃,只見凹槽之中如指標一般的小船竟開始乘風破浪,彷彿在波濤洶湧的湖水中徜徉,起起伏伏。
伴隨著船體晃動,水面之中的白鶴樓倒影開始破碎,伴隨著水面波濤不斷翻滾,無數劍光在水面上閃爍,白茫茫的光影交錯,大有將小船刺穿,想要從羅盤裡跳躍而出。
阿飄彷彿看出了一絲端倪,抑制不住內心的驚訝道:“潤液湖是一方劍池?”
待羅盤之中的光影暗淡下來後,易點點捏著下巴道:“不完全是……你沒發現,白鶴樓的倒影也是一柄劍?”
許天一臉難以置信地表情,他認真盯向易點點手中的羅盤,目光匯聚在那方神奇的模糊景象裡。
許久之後許天抬頭看向那座他前幾日曾經靠近,但並未能夠踏入其中的白鶴樓,再聯想到那幅令他無比震撼和驚訝的畫作,心裡似乎有了一些答案。
只是真真假假,亦真亦幻的一方世界讓許天十分迷惑,儒家白鶴樓此舉到底有何目的?
安平城,還是個有趣又充滿詭異的地方。
許天不禁在想,命中走此一遭,不知道是冥冥之中註定,還是某人刻意為之,想借他之手掀開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這一層發現,讓本就腦袋混亂如漿糊的許天變得更加困惑。
這一個重大發現與瓦觀被焚似乎並無直接關聯,但冥冥之中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。
看著羅盤之中的變化,就連阿飄也忍不住感慨:“安平城還真是有趣,這地方可比漠城有意思得多,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如漠城那樣氣運崩塌,把整個涼州攪得天翻地覆?”
阿飄盯著羅盤滿心期待,似預感到安平城接下來還有大事發生。
“花錢與身立,即為金器立地,與白鶴樓遙相呼應,八卦鏡中的小船所指之地就是白鶴樓與潤液湖,可見利劍擋兇,指的就是儒家這方天地,我這卦你們信與不信,都免費送予二位,權當抵了方才的飯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