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1章 短暫時刻(1 / 1)
阮箏眼冒金星地重新爬回後座座位上。
“姐夫……你車開得有點太狂野了。”
“別喊我姐夫!”
總覺得這個對話自己咋那麼熟悉呢……
江澈感覺自己的三叉神經都氣疼了。
收拾收拾情緒,江澈重新發動汽車起步。
“姐夫,你要帶去去哪?”
或許是吃了剛才的虧,阮箏這一次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了,只不過是半躺著的,兩隻腳直接搭在了江澈駕駛座的椅背上。
“別……”
算了,江澈忍了。
“……吃飯,然後帶你找房子,租房子!”
“啊,那你呢?”
“我給你安頓好,還得回華棠。”
“你不跟我住啊!”
阮箏一聽,急了,坐得闆闆正正的。
“我還有一年半就畢業了,你就不能陪我住嗎?我想吃你做的飯了……”
“我又不是你的保姆!”
“但咱倆可以結婚啊,你跟我姐離婚,咱倆可以結啊!”
“……你有病吧?”
江澈拐過一條街,看到了一家烤肉店,於是一打方向盤,駛入停車場。
自己早上就沒吃多少東西,又跟阮琴喝了一大杯黑咖,再接著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來到澤江音樂學院,胃口已經餓得要抽筋了。
“話說姐夫,你為什麼去華棠電影城?你應該不幹這個行業啊!”
烤爐鐵板,上面滋滋冒著油,大塊五花肉被燒烤得外焦裡嫩,香氣四溢。
“找個地方混口飯吃,我總得賺錢養活自己吧?”
“不虧是姐夫,就是有男子氣概,大丈夫當如是也!”
阮箏兩側腮幫子被烤肉塞得鼓了起來,她生性隨意,穿著也是很方便的拖鞋,兩隻腳耷拉在桌子下面也不安生,非要搭在江澈的腿上。
“……我說。”
江澈嘆了口氣。
“你能不能站有站相,坐有坐相一點,端莊點!”
“端莊有個屁用,像我姐那樣出去騙人麼?”
阮箏不屑地冷嗤一聲。
“再說了,平時在家裡,我不也一直這樣子麼?”
阮箏一邊說著,一邊腳趾輕輕抓捏著江澈的褲子,臉上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。
“……”
江澈受夠了,腿稍一用力,將阮箏的腳甩了下去。
“過分,姐夫是壞人。”
“好喜歡~♥”
江澈將最後一片烤肉烤好,放在一旁的盤子裡。
“聽著,阮箏。”
江澈的神情嚴肅了起來。
“第一,我不是你們姐倆的傭人,第二,我已經和你姐離婚了。”
“離婚,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吧?就是我,和你們一家人,從道理,從法律……從天理上來講,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“所以,我沒有義務去管你的事情,今天我完全可以不來,你明白吧?”
阮箏看著江澈,嘴裡仍塞得鼓鼓的。
但她似乎忘記了咀嚼,大大的眼眶之中眼淚在打著轉。
啪嗒……啪嗒……啪嗒……
豆大的淚珠忽然掉落在盤子裡,阮箏絲毫不管周圍有沒有人,不管是不是有人會側目而視,反正她那堆滿烤肉的嘴裡哇哇大哭。
“對!沒錯!全家就我最多餘!”
“我爸我媽眼裡只有我姐……”
“你眼裡也只有我姐!就我活該沒人愛,就我活該被人欺負……”
“其他人不要我,姐夫你也不要我!”
“我討厭姐夫,我討厭你!”
阮箏的哭號在整個烤肉店迴響,周圍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江澈,竊竊私語。
“喂……喂!你幹嘛啊!”
江澈如坐針氈,看著阮箏雷雨如下,趕緊揪過一把餐巾紙,去擦阮箏的眼淚。
“我不還是來了嗎!我就該你們的……”
江澈人麻了,還別人欺負她,到底誰欺負誰啊!
學校寢室的那個女同學,被阮箏用藍芽麥克風敲得滿頭大包,找不著北。
他江澈也是屁顛屁顛過來捱了一頓訓,點頭哈腰地賠不是,買了一大堆東西給人女同學道歉。
現在還得去給阮箏找房子安排住下,她哭,江澈還想哭呢!
“行了行了,別哭了,離婚是我和你姐的事,跟你沒關係,咱倆……該怎麼的還怎麼的,行了吧!”
阮箏不哭號了,但還抽著鼻子,眼角掛著淚珠。
“那你管不管我。”
“管管管……”
“那你要不要我。”
“要要要……”
“那你跟不跟我結婚……”
“跟跟……”
江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,回頭看向阮箏時,阮箏臉上又是那副壞笑,腳又順理成章地搭在了江澈的腿上。
“就知道姐夫最好了……”
“最喜歡姐夫了♥♥♥!”
“我跟你個大頭鬼,趕緊吃飯,還得找房子呢。”
江澈服了,江澈徹底服了。
什麼叱吒影視圈的首席傳奇導演三水,被一個大學沒畢業的毛丫頭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“說正經的,姐夫。”
阮箏把嘴裡的烤肉嚥了下去。
“你在華棠……住哪啊?”
“租了個房子……你想幹嘛?”
“我不能去你那住嗎?”
“不行!”
“求你了~”
“不行!”
江澈堅決反對。
先不說其他問題,那馬也找的出租屋,也就是個兩居室。
他和鹿小小已經共處一室了,哪還有地方留給阮箏住?
“小氣鬼!”
阮箏哼哼著,又拿起蔬菜包了一個肉卷。
“這跟我小不小氣沒關係啊,華棠影視城離你學校158公里,你不上學了啊?”
“哎呀,我又不是一直在你那住,這不馬上快五一放假了麼,放完假我會老老實實回學校的。”
“那也不行,我那……不方便。”
“好吧。”
阮箏這一次倒是沒發癲,自然而然地應了下來。
“你學什麼專業的?”
江澈拿出手機掃碼結賬,順口問了出來。
“不是吧姐夫,我學什麼專業的你都不知道?”
“……我該知道麼?”
“當然該啊,不知道就是不關心我唄,我都懂……”
好累啊。
江澈沒吃什麼東西卻也沒多少胃口了。
他好想世界趕緊毀滅。
阮箏咯咯笑了,她就是喜歡江澈被她這樣戲弄卻一點辦法沒有的樣子。
可愛死了。
“好啦好啦不逗你了,我學流行演唱的。”
“是嗎?”
江澈倒是很驚異,他和阮琴結婚多年,倒是沒聽過阮箏唱歌。
阮琴倒是聽過,呃……聽了一次阮琴唱過的《千千闋歌》後,江澈立即就制定了PlanB,讓阮琴去發展舞蹈特長了。
能保證肢體協調就夠用了。
“你這是什麼表情,我唱歌很好的,反正肯定比阮琴強得多!”
阮箏彷彿能讀心似的。
“而且我的成績非常好,不然……打那麼多次架,早就該被開除了。”
“你還打了很多次架??”
江澈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。
“也沒……那麼多次吧……”
阮箏把頭低了下去,嘿嘿一笑。
“說實話,打了幾次。”
阮箏伸出手,比量了個三。
“三次?那還行……我小時候也經常打架……”
“嘿嘿……”
阮箏又伸出去另一隻手,捏成小拳頭。
“……三十次?”
“想什麼呢姐夫,十三次啦!”
阮箏桌子下放在江澈腿上的腳蹬了他一下。
真的很雷霆,江澈服了。
之前阮箏還小的時候,倒是經常看她和阮琴幹仗。
沒想到阮箏到了學校,還依舊那麼生猛。
“畢業之前不許再打架了,否則我真要修理你了!”
作為……長輩?江澈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批評一下她,畢竟打架確實不是什麼值得讚揚的事情,萬一打出什麼三長兩短,賠錢事小,進去了,或者被打出什麼好歹來,事情可就大了!
可阮箏這個一臉期待的表情又是怎麼回事?!
江澈實在是搞不懂這個丫頭。
好累啊,好想睡覺啊……
等到江澈在學校附近給阮箏找好了房子,已經黃昏時分了。
江澈把行李什麼的都給阮箏安頓好,阮箏自己也在自己的小房間裡收拾著,不知不覺,坐在沙發上的江澈,微微打起了鼾聲。
昨天本來就幾乎沒怎麼睡覺,今天又處理了一堆破事,還搬了一大堆行李。
女人的東西怎麼那麼多啊?
江澈依稀記得自己當初和阮琴離婚,搬出來的東西也就一個行李箱裝下了。
坐在沙發上休息的江澈,直感覺自己眼皮越來越沉,稍一個不注意,就睡過去了。
“姐夫……你快來幫幫我……”
阮箏正費勁巴拉地把一個不知道裝了什麼的大袋子塞進衣櫃上層,可喊了半天,卻沒聽到江澈的回覆。
“姐夫?”
阮箏從門邊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。
江澈身體依偎在沙發上,呼吸沉穩而安逸。
阮箏赤腳踩在地板上,像個小野貓一樣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江澈身旁。
她晃動著腦袋,發現自己的影子在夕陽金黃色的光輝下拉得老長,和江澈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。
阮箏輕輕挪動著身體,生怕發出一丁點的響動將江澈吵醒,破壞了這一段她夢寐以求的和江澈獨處的溫馨安逸時光。
兩個影子被分開了,一左一右。
阮箏輕輕側著腦袋,映照在牆上的影子,就像自己依偎在江澈肩膀上一樣。
阮箏咯咯笑了一下,趕緊捂住嘴,看了一眼江澈。
江澈,睡得正安逸。
阮箏又晃動了兩下小腦袋瓜,看起來就好像自己一次,又一次地依偎在姐夫的肩膀上。
終於,她玩膩了,輕輕靠近江澈。
夕陽的光,就像一層紗一樣,蓋在了江澈的面龐之上。
他下巴上的胡茬,有那麼明顯嗎?
阮箏的目光,又投向了江澈眉毛。
眉毛黝黑,很粗壯,記憶中江澈的眉毛總是輕輕地擰在一起,不知在為誰而操心。
不過現在,哪怕就那麼短暫的一瞬,它們終於舒展開了。
眼睫毛倒還挺長的嘛!長得讓阮箏都不禁羨慕地撇了撇嘴,一個大男人要那麼長的眼睫毛做什麼。
江澈的鼾聲很輕,悶悶的,細細的。
阮箏感覺這個聲音很耳熟。
很快,阮箏想起來了,想起來自己在哪聽過這個聲音了。
就好像自己撥吉他弦時,指尖掃過琴絃後留下的尾音。
阮箏總感覺這個聲音顫顫的,有些可憐。
……可憐?
這個念頭一出來,阮箏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在她的心裡,姐夫江澈無所不能,她無數次隔著牆聽過江澈指導阮琴演戲的聲音,每一字每一句,都很在理,很溫柔,又很專業。
姐夫還會把家裡的每一件事情照顧得面面俱到,是個優秀、體貼又厲害的男人,怎麼會覺得他可憐呢?
他最大的可憐,就是娶了一個愚蠢,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,又自作聰明的女人吧?
阮箏有些嫉妒。
她不知道為什麼,爺爺病逝前,最後的執念竟然是江澈和阮琴結婚。
直到看到二人結婚證後,爺爺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,離開了這個世界。
阮箏的鼻尖,有些發酸。
窗外的金色光線,愈發黯淡了。
這一次,阮箏不想玩影子游戲了。
她依舊像個靈活又調皮的小野貓,無聲無息地爬上了沙發,想要將自己的小腦袋瓜,靠在江澈的肩膀上。
哪怕江澈會因此醒來,哪怕醒來後會大發雷霆。
她也想靠上去,哪怕……就一秒鐘也好。
阮箏閉上了眼睛,腦袋輕輕地靠向了江澈的肩膀。
一陣手機震動聲,嚇了阮箏一跳,差點真像個應激的野貓一樣從沙發上跳起來。
是江澈放在茶几上的手機。
有人來電話了。
阮箏歪頭瞥了一眼江澈,江澈仍舊睡得很熟,沒有醒來。
阮箏拿起了手機,上面的來電提醒,讓她不得不在意。
小小鹿?
這是誰啊?
為什麼姐夫要給她這麼親暱的備註?
鬼使神差地,阮箏拿起了手機,躡手躡腳地來到衛生間,關上了門。
她輕咳了兩聲,接通了電話。
“喂?江澈,你在哪呀?”
是個女孩!
阮箏幾乎屏住呼吸了。
“江澈?”
鹿小小沒聽到江澈的聲音,有些奇怪。
“你怎麼不說話,訊號不好嗎?”
阮箏嘴唇微微顫動,她又另一隻手捂住嘴巴,生怕發出一丁點的聲音。
“你回沒回家呀,我給家裡買了點東西,一會兒要送回去。”
“我們晚上出去吃飯吧,我有個好訊息告訴……”
阮箏聽不下去了,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回家?
一起吃飯?
這麼親密?姐夫和她是什麼關係?
電話另一頭的鹿小小自然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又打來了一個電話。
電話嗡嗡震動的聲音,讓阮箏心煩,索性設了靜音。
明天江澈打她也好,罵她也好,都不重要。
阮箏今天只想獨自一個人和姐夫在一起,其他什麼都不重要。
她絕不想讓任何人,在今天打擾自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