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借糧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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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頭漸漸西斜。

陳山河手裡多了兩隻山雞、一隻野兔,他將手裡的獵物別在腰間。

他不敢貪多,這一天只敢在大黑山邊緣活動,更不敢入夜滯留大黑山。於是早早循著來時標記,加倍小心地繞開那些精怪的靈韻範圍,開始往回趕。

這一路還是有幾次險些就驚動了潛藏的妖獸,還好藉助小成的“五感通明”手段才提前洞察,堪堪躲過。

一路有驚無險。夕陽將群山染成金紅時,青石村那熟悉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。

陳山河加快腳步,心頭一塊大石落地。

推開家門,灶間只有零星柴火餘燼,卻不見春妮身影。

“娘,小妹呢?”他快步走到床前。

趙氏半撐著身子,臉色比早晨更差了些,聞言艱難地咳了幾聲,才低聲道:“春妮見我身子今天實在是虛弱,就說去……去你二叔家,看能不能借些米糧。”

陳山河心頭一緊。

原主二叔陳有田,當年爺爺還在時,兩家還經常走動。當年徵發徭役,原本抽丁的名額是落在二叔頭上的。

是爹陳有山站了出來,說自己是長子,理當擔責,硬是替二弟去了。

後來,老爹沒了音信,爺爺也突然病逝,自那以後,二叔一家彷彿就與這邊疏遠了起來。

這世道,人情淡薄,即使血脈親情,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。

此時,小妹去借糧,心裡不免隱隱擔心起來。

“去了多久了?”陳山河問。

“有小半個時辰了。”趙氏說著,又咳嗽起來。

陳山河不再多言,顧不得放下腰間繫著的今天的收穫,轉身朝著村東頭二叔家快步走去。

【五感通明】小成後,耳力目力遠超常人。此刻,他雖未走到,但調動心神,院內的聲音已清晰傳來。

首先是二嬸王氏那拔高了、帶著慣常尖厲的嗓音:

“哎喲,春妮啊,不是二嬸不幫你,你自己瞧瞧,這年景,誰家都沒有餘糧!我們家也是緊巴巴的,一天兩頓野菜根吊著命呢!”

二叔家那個胖兒子此時正拿著饃饃,從門簾後面,探頭探腦的往外張望著。

灶上還不時飄來饃饃的陣陣香氣,顯然不是二嬸口中的緊巴巴。

接著是春妮細弱而卑微的乞求:“二嬸……就借半升粟米,不,一把糙米就好……俺娘現在身子骨太虛了,家裡實在是沒有吃的了,要不然我也不會來求二叔二嬸的……。”

"我哥進山回來了,一定會想辦法還的……”

“還?拿什麼還?”王氏的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誚,“別說嬸子小瞧了你哥,就他那小身板,能在小黑山刨出幾兩食?”

“不是二嬸說你,妮子,你也十二了,該懂事了。你們家這光景,得想想別的出路。”

一陣沉默。陳山河能想象小妹低著頭,手指絞著衣角的模樣。

“二叔……”春妮帶著哭腔轉向一直沒出聲的二叔陳有田。

陳有田想說什麼,又被媳婦瞪了回去,無奈的說:

“春妮啊,家裡確實……你二嬸操持這個家也不易……”

王氏立刻截斷話頭:“聽見沒?不是我們不幫,是實在沒法子。你也別跪著了,趕緊回去吧,啊?”

“看丫頭你長得也俊,趕明個,嬸子給你說個媒,嫁個大戶人家,這樣你們一家也能跟著沾光,眼看著就要過冬了,也算有個活路,你說是不?”

王氏此時心裡確是想的,之前趙員外家那傻兒子一直找不著媳婦。

要是把這丫頭想法賣過去,當個童養媳,到時再隨便給些,打發了陳山河那對母子,自己少說也能賺個三十幾兩吧。

“二嬸……求您了……”春妮的聲音已帶了哽咽。

陳山河胸中一股怒火直衝頭頂,便加快了腳步,此刻,卻聽得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。

“哎呀,這不是春妮嗎?跪在這兒做啥?”

是鄰居張大娘的聲音。她回村,剛好路過聽到了春妮的哭聲便來看看。

“張大娘……”春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“快起來快起來,地上涼!”張大娘似乎扶起了春妮,“家裡沒糧了嗎?跟大娘說就是了,我那兒還有些黍米,你先拿去應應急。”

春妮似乎愣住了,隨即傳來更壓抑的啜泣。

這時,王氏感覺自己被比了下去,一時落了面子,就有點惱羞成怒。

聲音再次響起,調門更高,透著股被落了面子的不快:“喲,張姐姐果真是外鄉來的大戶,自家糧食多得吃不完,還能接濟別家呢?”

“真是善心人啊!不像我們青石村都是些破落戶。”

張大娘語氣依舊平和:“都是鄰里,能幫一把是一把。”

這話夾槍帶棒,暗指張大娘是外來戶,在村裡沒根基,還愛充闊。

張大娘家本是北邊的商戶,多年前蠻族一次南下劫掠,她兒子所在的商隊遭了難,恰被陳山河的爹陳有山所救。

後來北邊越來越不太平,張大娘一家索性變賣了部分家產,跟著陳有山來到相對偏遠的青石村落腳。

陳有山幫著張羅了田地屋舍,張家這才算紮下根。

因此,張大娘對陳山河爹一直心存感激。陳有山被徵走後,也許是外來的緣故,她算是村裡唯一還在和陳山河一家走動的人了。

今個偶遇看到春妮跪求的可憐模樣,更是於心不忍。

此刻被王氏這般擠兌,張大娘聲音也冷了下來:“王家妹子,話不是這麼說。春妮一家孤兒寡母的艱難,大家鄉里鄉親,伸手幫襯,是情分。”

“情分?”王氏嗤笑一聲,

“情分能當飯吃?張大娘,你情分多,怎麼不見你把自家糧倉開啟,接濟接濟全村餓肚子的人?哦,我忘了,您是高門大戶,我們這些土裡刨食的,可不敢高攀您的情分!”

“你……!”張大娘顯然氣得不輕,呼吸都急促起來。

此時陳山河剛好趕到,再也聽不下去,幾步便跨到了二叔家院門前。

院門開著,只見春妮臉上淚痕未乾,被張大娘攬在身旁。

二叔陳有田蹲在屋簷下,悶頭抽著旱菸,不敢看人。

二嬸王氏則叉著腰站在院中,下巴抬得老高。

見陳山河突然出現,院裡幾人都是一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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