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撫卹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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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氏見了陳山河先是不屑,但隨後瞥見他腰間繫著的肥碩山雞和野兔,不由自主的砸了咂嘴。

要知道,王氏家裡雖不至餓死,但也小半年沒吃過肉了。

剛還嘲笑陳山河沒本事打到好東西的王氏,臉有種火辣辣的感覺。

心想村裡這麼多獵戶,這兩年都沒見到過有人能打到這麼肥的野味了。肯定是這小子今天走了狗屎運。

不過看到如此肥碩的山雞和野兔,那種原始的慾望讓她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了。

方才的尖刻卡在嗓子裡,臉色變了幾變,終於擠出一絲勉強的笑:“哎喲,山河回來了?還……還打了野味?本事見長啊。”

她向前蹭了半步,眼睛盯著山雞:“這雞可真肥,怕是有四五斤吧?你二叔最近身子剛好也有點虛……”說著嚥了咽口水。

“二嬸,”陳山河一臉笑嘻嘻的開口打斷,聲音平靜,“今天順手多打了幾隻,這不專程過來,就打算給二叔二嬸送只嚐嚐鮮。”

王氏眉眼樂得飛起,心想,這孤兒寡母還是拎得清輕重,明白要想在這青石村待下去還是得靠他二叔幫襯啊。

於是作勢伸手就要去接山雞,“還是山河有孝心,還惦記你二叔一家”。

卻被陳山河抬手攔住,臉色也隨之一變。

“不過呢,我覺得二嬸剛說的對啊。這年景,誰家都沒有餘糧啊?我這小身板,今兒我是撞大運了,明兒我要是兩手空空,到時又沒的吃,還得到處借糧。”

“我還是自己拿回家,省著點,還能多吃幾頓。”

王氏一僵,以為陳山河是想拿山雞換些吃的,隨即又強擠出一絲笑容,於是道:

"嗨,你跟你二叔二嬸還客氣啥,有你二叔一口吃的,就餓不著你們一家。"

隨即對著屋裡的胖兒子喊到,"快,還不趕快去灶上取兩個饃饃給你山河哥哥。"

胖兒子一臉不情願的說道:"憑啥要給他們饃饃啊,我都不夠吃"

王氏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,"傻兒子,一會山河哥哥請咱們吃燒雞。"

陳山河心道,

就想用兩個饃饃換我的山雞,當我跟你兒子一樣傻嗎?

他解下最肥的那隻山雞,在王氏幾乎要伸出手時,轉身走向張大娘。

“大娘,”他聲音溫和下來,雙手遞上,“今日多虧您護著春妮。這雞您拿回去燉湯,補補身子。”

張大娘連忙推辭:“這怎麼行!山河,你打獵也不容易……”

“您拿著。”陳山河語氣堅持,“您的情分,我們記得。這世道,伸手幫襯是情分——”他微微側頭,餘光掃過王氏,“情分雖不能當飯吃,但沒了情分,和畜生又有什麼分別。”

王氏的臉徹底漲紅了。那句“情分不能當飯吃”是她剛才譏諷張大娘的話,此刻被原封不動還回來,像一記耳光抽在臉上。

“哥……”春妮小聲喚道,扯了扯哥哥的衣角。

陳山河摸了摸妹妹的頭,“以後哥每天都給你打山雞吃,再也不會讓你和娘餓肚子了!”

說著沒等王氏反應過來,就扶起小妹,護著張大娘退出了院子。

王氏愣了半晌,沒想到,陳山河壓根沒理自己這茬。

這才反應過來,原來從一開始,陳山河就在耍自己。

無名邪火正要發作,身後傳來胖兒子的哭鬧聲。

“哇——我要吃燒雞!我要吃燒雞!燒雞跑了”

“閉嘴!”王氏正羞惱交加,被兒子一鬧,氣更不打一處來。

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,“敗家玩意!吃吃吃!就知道吃!滾屋裡去!”

胖兒子被打懵了,隨即嚎啕大哭,在地上打滾。

此刻,王氏作勢要追出去,二叔陳有田急忙上前,攔住正在氣頭上的王氏。

“還嫌鬧得不夠大是吧,你讓周圍怎麼看咱們家。”

隨後又壓低聲音到。

“當初咱們拿了大哥那筆撫卹銀,剛才侄女過來借糧,咱接濟一下也是應該的。”

“況且你要不說那些話,今天咱們就吃上燒雞啦。”

王氏見陳有田不幫自己,反而埋怨起她了,更是急火攻心。

“合著都怪我是吧,我不也是為了這個家,你今天接濟了,明天還來要怎麼辦?”

“再說啦,你有本事,你也去打只山雞啊,你看看人家才十六七歲,再看看你,你一個大老爺們還不頂半大的孩子!”

“而且你大哥那筆錢我還要攢著,供兒子進武館。我兒子可不能像你一樣窩在這青石村當一輩子廢物。”

陳有田也被說急了眼了,兩人越說越急,竟動起手來,哭鬧廝打的動靜也驚動了四鄰。

陳山河雖已走遠,但五感超越常人的他已將剛才二叔一傢俬下的交談都聽了去,暗自盤算的道。

撫卹銀?難道原主的爹陳有山已經死在了徭役上了?

聽著像是這筆錢被二叔一家貪墨了,這訊息是如何被瞞下來的?

如果二叔一家真做出如此禽獸之事,逼得我們一家人差點餓死。

終會讓你們加倍奉還!

陳山河將張大娘送回家,幾番推讓後,還是將一隻山雞留在了張大娘家中。

張大娘見推不掉,轉身從家裡拎出個粗布袋子,又取了個小陶罐。

“這十斤黍米,還有這些鹽巴,你們先拿去。”她將東西塞進陳山河懷裡,“莫推辭!你爹當年對我們一家有恩,大娘一直記著。如今你們艱難,我若眼睜睜看著,夜裡都睡不安穩。”

陳山河喉頭微哽,也不再矯情,深深一揖:“謝大娘。日後山河若有出息,必當報答。”

“快回去吧,天要黑了。”張大娘擺擺手,眼裡透著慈和。

路上,春妮緊緊抱著那隻野兔和山雞,小臉在暮色中亮晶晶的。她仰頭看哥哥,聲音裡壓著雀躍:“哥,我都不記得肉是什麼滋味了。”

陳山河揉揉她的小臉:“過幾天哥給你打只野豬回來,以後天天讓你吃肉。”

推開自家院門時,春妮已按捺不住,舉著山雞和野兔小跑到床前。

“娘,你看!哥打的!還送給張大娘一隻,大娘還給了我們米和鹽!”

昏暗中,趙氏怔了怔,眼圈倏地紅了,嘴唇哆嗦幾下,才發出聲:“山河,出息了!這兩年,村子裡已經很少有人能打到野味了,你是怎麼打到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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