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賣豬肉(1 / 1)
趙氏猛地抬頭,渾濁的眼裡迸出光亮:“山……山河!”
春妮“哇”一聲哭出來,卻是喜極而泣。
陳山河將野豬卸下,落地一聲悶響,震得塵土微揚。
他抹了把臉上的汗,看向跪坐在地的娘和小妹,眉頭微皺:“娘,你們怎麼在這兒?”
趙氏掙扎著想站起,卻被春妮扶著才站穩,嘴唇哆嗦著,話都說不全:“你……你沒事就好……這豬……”
“運氣好,碰上了。”陳山河語氣平常,彷彿只是撿了捆柴,“一箭射中心窩,沒費什麼事。”
“一箭?!”趙鐵頭終於回過神,幾步衝上前,蹲下身仔細檢視傷口。
箭孔不大,卻極深,位置精準得駭人。
他抬頭看向陳山河,喉結滾動:“你……你在大黑山打的?”
“嗯,就在邊緣尋了尋,沒敢深入。”陳山河點頭。
這話說的看似謙虛,可大黑山是什麼地方,即使是大黑山周邊走上一遭,進去的十有八九都得交代在哪了。
幾個老獵戶圍過來,盯著野豬看了又看,皆是咂舌。
這豬少說百八十斤,鬃毛粗硬,獠牙猙獰,即便三五人合圍也未必能拿下。
陳山河獨自一人,一箭斃命——這已不是“運氣好”能解釋的了。
方才還嚷著“不懂事",暗道"不自量力”的村民們,此刻表情精彩至極。
有人滿臉通紅,有人羨慕,更多人則是難以置信的震驚。
王氏僵在原地,臉上那副“憂心忡忡”的表情尚未褪去,卻又疊上了驚愕與難堪。
她嘴巴半張,似想說什麼,卻半個音也發不出。
方才那些“不懂事”、“魯莽”、“找死”的暗示,此刻像一個個巴掌,狠狠抽回她自己臉上。
陳山河目光掃過人群,在王氏臉上頓了頓。那眼神平靜無波,卻讓她脊背一涼,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她不敢相信,這還是前些時候那個只能躲在娘身後,那個不起眼半大小子嗎?
就這麼一個人上了那山民都聞風喪膽的大黑山,還打下一頭野豬回來?
崔管事此時也無比震驚,他在里長家主事多年,縣裡,周邊村落接觸的也都是些有本事的人。
普通山民去了只會成為妖獸的口糧,只有縣裡入境的武者,才有一戰之力。怎麼看這小子,都不像是修習了武道,那他是如何做到的?
這麼多年,整個青石村,不,整個白馬縣周邊十幾個村子,都沒聽說,有山民能做到。竟然被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子做到了。
雖然想不通,不過,還是崔管事心思機敏,連忙上前招呼道:“山河啊,你可讓你娘擔心壞了啊,虧得大家正在想辦法去山裡去尋你,你沒事就好。”
然後又轉頭對著趙氏,笑道:“陳家嫂子,我就說山河有出息,往後不用你擔心了,剛說的賣房之事都不作數啊。”
陳山河故作疑惑,見眾人尷尬不語。
他沒說什麼,彎腰重新扛起野豬。
“娘,小妹,回家。”他聲音不高,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今晚燉肉。”
說罷,他邁步往村西去。野豬沉甸甸壓在他肩上,他卻走得穩穩當當,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長。
身後,寂靜終於被打破。
“了不得……真了不得……”
“今天這些個獵戶都空手回來,他竟能獵野豬……”
“還一箭斃命!這準頭,這力道……”
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,卻再無人提“運氣”二字。眾人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,眼神複雜——驚詫、羨慕、難以置信,亦有藏不住的敬畏。
王氏臉色由紅轉白,又由白轉青。周遭那些竊竊私語,此刻聽來句句刺耳。她咬了咬牙,想擠出個笑,嘴角卻僵硬地抽搐。
槐樹下,不知誰輕嘆一聲,混在暮風裡:
“這陳家小子……要出息了啊。”
趙鐵頭看著地上那頭野豬,喉結滾了滾,顧不得先前那點瞧不起人的那點尷尬,上前一步道:“山河,你這豬……賣不賣?”
陳山河腳步一頓,回頭看他,心裡飛快盤算。
家裡雖有了米鹽,但過冬的厚襖、被褥都還破舊。小妹腳上的鞋也露了趾頭。進城賣貨又得防著馬幫盤剝,不如就地換了錢,還能省去許多麻煩。
他放下野豬,道:“賣。肥膘五十文一斤,大骨下水二十文一斤。”
自不比上一世,這方世界越是肥膘越貴。
一是這野豬本就難以養肥,二是這膘可以煉油,平常山民家中可是隻有逢年過節,招待貴客才肯拿出的稀罕物。
這話一出,周圍頓時嗡嗡議論起來。
“五十文?真不貴!比縣城肉鋪還便宜五文”
“這豬少說八九十斤,能出三四十斤的肉呢!”
荒年缺油水,誰家不想沾點葷腥?當下便有婦人從懷裡掏出小心包裹的銅錢,急聲道:“山河,給我切二斤肥膘!”
“給我留條腿子!”
場面頓時熱鬧起來。方才還死氣沉沉的村口,忽然活泛的似過年。
陳山河也不含糊,從腰間抽出柴刀,就著老槐樹下的石墩,將野豬拖上去。
刀刃順著骨縫遊走,動作利落。
春妮機靈,跑回家取來杆舊秤。
趙氏也緩過勁來,幫著收錢、找零。銅錢叮噹響,肉香混著血腥氣飄散,竟透出股罕見的豐足意味。
買肉眾人的自覺的排起隊來,此時,王氏被擠到了人群后面,有心也去買點,可知道陳山河定不會給自己好臉色,可又捨不得離開,盼著有剩下賣不出去的,她好上去撿些便宜。
而崔管事,收斂起剛才的笑容,不動聲色的消失在人群中。
買到肉的,人人臉上帶笑,嘴裡唸叨:“山河有本事啊……”“這肉真新鮮……”
“陳家嫂子,可真有福氣,養了這麼有出息的兒子,過幾日這十里八鄉上門說親的,怕是要踩破門檻了。”
平日裡那一雙雙看待孤兒寡母時吃人的目光,頃刻間,彷彿都變得和善,語氣也都顯得親近起來。
之前爹爹陳有山還在時,那些好鄉鄰,似乎一夜之間便都回來了。
陳山河自不會在意別人的想法,可那些令人極不舒適的目光消失後,他還是長舒了一口氣。至少以後沒人再敢把他們家當桌上的飯菜分食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