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又起波瀾(1 / 1)
陳山河收弓,從藏身的岩石後大步走出。
陸天明還站在原地,胸口劇烈起伏,握刀的手垂在身側,刀刃上血珠正一滴一滴砸進塵土。
他像是沒從剛才那瞬息間的逆轉中回過神,直到陳山河走到近前,他才猛地轉頭。
藉著月光陸天明才看清來人,臉上那緊繃到極致的線條,驟然鬆了幾分。
“山河……是你”
他此時已經累脫了力,艱難的擠出幾個字。
陳山河點點頭,彎腰從他手裡把那柄染血的短刀抽走,隨手插回刀鞘。
“來得還算及時。”
陳山河語氣平靜,目光掃過他肋下仍在滲血的傷口和明顯無法承力的右腿,
“還能走嗎?”
陸天明試著往前邁了一步,右腿剛一觸地,膝蓋便猛地一軟。
他咬牙扶住陳山河的肩膀,額頭上冷汗瞬間沁出一層。
陳山河蹲下身,手指在他小腿外側快速摸了一遍,觸到錯位的骨茬,眉頭皺起。
“骨頭斷了。”
陳山河沒再問,轉身便要將他架到肩上。
就在這時,腳邊傳來呻吟。
那兩個被陸天明廢掉膝蓋和肋骨的周家手下,正歪倒在亂石間。
一個捂著腿,一個按著胸口,見陳山河目光掃過來,兩人同時打了個寒噤。
“饒命……少俠饒命……”其中一個掙扎著撐起半個身子,聲音發顫,“我們只是聽命辦事,不關我們的事啊……”
另一個連連點頭,嘴裡含混不清地求饒,血沫從嘴角溢位。
陳山河沒說話。
他垂下眼,看著那兩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。
月光下,神情平淡,看不出怒意。
然後他蹲下身。
手起,刀落。
兩道短促的悶哼幾乎同時響起,又同時歸於沉寂。
陳山河收刀,在那兩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上快速摸索了一遍。
將有價值的隨手塞進懷裡,然後走向林峰。
林峰仰面躺著,眼睛半闔,血已流了一地。
陳山河蹲下,掀開他衣襟內側。
竟然有一塊與之前在青石村所見那殺手一模一樣的玄黑腰牌,安靜地貼在內襯暗袋裡。
正面一個“影”字,筆畫如刀。
陳山河眉頭微蹙。
這林峰難道也成為了影閣的殺手
這個組織,到底是個什麼來頭?
他來不及細想,將腰牌收好,正要起身。
身後傳來沉悶的墜地聲。
陸天明搖晃著,終於撐不住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他右腿無力地伸著,膝蓋以下完全不敢承力,臉色慘白如紙。
陳山河聲音平靜,“不止這一處。你身上還有多少傷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陸天明苦笑,“沒顧上數。”
陳山河不再問。他轉過身,背對陸天明蹲下:“上來。”
陸天明沒推辭。他已經沒有推辭的力氣了。
陳山河正準備將陸天明背起。
就在這時,夜空中傳來一聲清越的鷹唳。
是小白!
陳山河腳步猛地一頓,抬頭望去。
心神之中,小白的視野與他的感知迅速交匯。
夜色之下,一隊快馬正沿河岸疾馳而來。
馬蹄聲雖被水聲掩蓋,但那些跳動的火把,在黑暗中連成一條蜿蜒的火蛇。
十餘人。
為首那人,月白衣袍,騎姿倨傲。
正是周文遠。
陳山河瞳孔驟縮。
下一瞬,更令他心頭一沉的畫面,自小白視野傳來。
隊伍中段,兩匹並行的馬上,各綁著一個人。
身形佝僂,白髮散亂,被繩索勒著雙臂,跟在馬後踉蹌拖行。
是兩個老人。
陳山河沒出聲,但陸天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。
“怎麼了?”
陳山河沉默了兩息。
“……周文遠來了。十幾騎,不到三里,馬上就到。”
“他還帶了兩個人質。”陳山河頓了頓,“恐怕是你爺爺奶奶。”
陸天明的呼吸在那一瞬停住了。
他撐著岩石想站起來,右腿剛觸地便劇痛鑽心,身體劇烈一晃。
陳山河伸手扶住他,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。
那手冰涼,力道卻大得驚人。
“他們在哪?”陸天明的聲音嘶啞,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撕出來的。
“正往這邊來。”陳山河沒有隱瞞,“還有一炷香的時間。”
“前面那有片林子,咱們得先躲起來。”陳山河語速很快。
“以後我們再報仇也不晚。”
陸天明垂下頭。
他攥著陳山河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。
然後他抬起臉,月光下那張滿是血汙和汗水的臉,眼睛裡卻像燃盡了所有餘燼,只剩下一種極其平靜的、如死水般的決絕。
“山河。”他說,“你走吧。”
陳山河看著他,沒有動。
“帶著我,你走不掉。”
陸天明的聲音很輕,卻很穩,
“周文遠要的是我。他抓我爺爺奶奶,就是為了逼我出來。我不能丟下我的爺爺奶奶,獨自逃走。”
“你現在走,還來得及。別回頭。”
陳山河沉默片刻。
“你讓我把你扔在這兒,自己逃命?。”
“別管我了。”陸天明迎著他的目光,沒有閃避,“你不能白白在這搭上一條命。”
陳山河沒說話。
他彎下腰,再次把陸天明的手臂搭上自己肩頭,想把他背起來。
陸天明猛地發力,一把推開他。
他自己也因這動作失去平衡,重重跌坐在地,斷腿撞上岩石,痛得他悶哼一聲,臉色慘白。
但他沒有低頭,只是死死盯著陳山河,一字一字從齒縫裡擠出來:
“你走不走?你不走,我現在就從這崖上跳下去。”
他身後三丈,就是懸崖。
崖下是奔湧的黑水,濤聲如雷。
他轉身,真的往懸崖邊緣挪了一步。
碎石從他腳邊滾落,許久才傳來墜入水中的悶響。
陳山河盯著他的背影。
他站在原地,手攥成拳,又鬆開。
“好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“我走。”
陳山河轉身,大步沒入黑暗。
他沒有回頭,步履飛快。
夜空中,一道白色的矯健身影盤旋半圈,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。
只有陸天明一人,獨自坐在崖邊,背靠冰冷的岩石,緩緩握緊了刀鞘。
周文遠的馬隊沿著河岸疾馳,火把在夜風中獵獵作響。
一名心腹策馬湊近,指向前方隱約可見的斷崖輪廓。
“周少,林峰帶人就是從這裡追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