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喜報（1 / 1）
陸天明聽著，眼眶漸漸泛紅。
他閉上眼，喉嚨裡滾了幾滾，才擠出聲音：
“魏公子大恩大德，天明......沒齒難忘。”
魏無忌擺擺手。
“別說這些。你且好好養傷。說說，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？你怎麼會從崖上墜下？”
陸天明渾身一顫。
那些畫面瞬間湧上腦海——火光、刀光、奶奶墜崖前最後望來的那一眼，爺爺被推下深淵時佝僂的背影。
他攥緊被角，指節捏得發白，聲音卻出奇地平靜：
“周文遠......他殺了我奶奶，殺了我爺爺。我走投無路，只能跳崖。”
魏無忌眉頭微微皺起：“周家？”
“是。”陸天明睜開眼，眼眶赤紅，“周文遠逼我至絕路，我爺爺奶奶，兩條人命，就這麼被他......”
他說不下去了，牙齒咬得咯咯響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魏無忌沉默片刻，忽然嘆了口氣。
“周家，確實做得太過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踱了兩步，背對著陸天明，聲音沉了下來：
“我魏家雖不才，在這白馬縣也還有些根基。若你真受了這等冤屈，我魏無忌，願替你做這個主。”
陸天明猛地抬頭。
他看著那道背對著自己的身影，嘴唇劇烈顫抖。
“魏公子......您......”
魏無忌轉過身，目光溫和而堅定：
“你且安心養傷。待你痊癒，定會為你，去周家討個公道。”
陸天明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。
他掙扎著想從床上爬起來，卻渾身無力，只能死死抓著被角，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：
“魏公子......若您能替我報這血海深仇......天明願為魏家做牛做馬，肝腦塗地，永世為奴，絕無二言！”
他喘著氣，一字一句，用盡全身力氣：
“只要能讓周家血債血償，天明這條命，便是您的！您讓天明往東，天明絕不往西！您讓天明殺人，天明絕不眨眼！”
魏無忌上前一步，輕輕按住他的手。
“不必如此。你且好好養傷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更溫和了幾分：
“往後，你便是我魏家的人了。”
陸天明躺在榻上，淚流滿面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......
魏無忌從廂房出來，剛剛臉上的溫和瞬間褪盡。
他負手走在廊下，腳步不緊不慢。
灰衣護衛跟在身後，低聲道：
“難道真要為此人，去得罪那周家？”
“這你就有所不知了，你看他從萬丈懸崖跳下，全身骨骼幾乎寸寸碎裂。換做常人，十條命也撿不回來。”
魏無忌腳步不停：“可結果呢？”
“這幾日大夫複查，發現他那些碎裂的骨骼，竟已自行癒合了大半。
癒合速度之快，遠超常人數十倍。”
“你知道這是為何？”
“這便是傳說中的金胎玉骨。”
他緩緩吐出這四個字，像是在品味什麼珍饈美饌。
“古籍有載，金胎玉骨者，萬中無一。其骨如玉，堅韌似金，即便碎裂，亦可自行癒合。”
他停下腳步，看向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月亮。
“更難得的是此骨還有其他妙用，只是現在陸天明境界太低，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
魏無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卻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意味。
“真是天佑我們魏家，若得此骨，我們魏家必能重回皇城。”
“至於那周家，這幾年在白馬縣越來越勢大，隱隱不把咱們魏家放在眼裡，沒有陸天明，我和爹本也打算敲打一下週家。”
灰衣護衛垂首：“屬下明白了。”
魏無忌轉過身，目光落在那間亮著微弱燈火的廂房。
“好生看護。他要什麼，給什麼。大夫、藥材、補品，一概用最好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沉了幾分：
“我魏家興衰，繫於此子一人。”
灰衣護衛肅然應道：“是！”
……
陳山河終於回到青石村。
剛走到村口，便遠遠看見自家院子門口圍了一堆人。
人群見他回來，自動讓開一條道。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，有羨慕的，有諂媚的，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“山河回來了！”
“哎喲，山河兄弟，恭喜恭喜啊！”
“這可是咱們青石村頭一份的榮耀啊！”
七嘴八舌的恭維聲湧來。
陳山河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自家院門前。
那裡停著兩匹高頭大馬，馬身披紅掛綵。幾個穿著皂衣的官差正站在門口，手裡捧著大紅燙金的喜報。
差役見他回來，臉上立刻堆起笑，迎上前來抱拳道：“陳童生！恭喜恭喜！縣學喜報，給您送來了！”
他一揮手，身後兩名差役立刻敲響手裡的銅鑼。
“咣——咣——！”
鑼聲震天響，在青石村上空迴盪。
“青石村陳山河，高中縣學童生——！”
那唱名的差役扯著嗓子喊，聲音拖得老長。
人群裡爆發出陣陣歡呼，比過年還熱鬧。
陳山河看著那燙金的喜報，又看看那些一張張笑的熱切的臉，心裡沒什麼波瀾。
他只是朝差役拱了拱手：“有差役大人跑這一趟。”
“應該的應該的！”差役滿臉堆笑，將喜報雙手遞上，“陳童生往後在縣學發達了，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跑腿的兄弟！”
陳山河接過喜報，轉身遞給身後的趙氏。
隨即又掏出五兩銀子遞給差役。
“辛苦弟兄們跑這一趟，這些是茶水錢。”
“謝過陳童生”差役滿臉堆笑接過銀子。
趙氏雙手捧著那大紅喜報，手抖得厲害，眼淚又湧了出來。這回卻是笑著哭的。
人群外圍，里長趙德坤站在自家院門內，透過門縫往外看。
他本來聽說他們村出了個童生，正想沾一下光，順便展現一下作為里長的慷慨。
可聽說是考中的人是陳山河，心裡就跟吃了蒼蠅般，別提多噁心了。
差役親自上門送喜報，他身為里長，不出面迎接，往後傳出去便是話柄。
猶豫再三，他咬了咬牙，整好衣襟，推開院門，臉上擠出笑來，大步朝人群走去。
“哎呀呀！山河！好樣的！給咱們青石村爭光了！”
他的聲音洪亮，帶著十二分的熱情，分開人群擠到陳山河面前，伸手就要去握他的手。
“我就知道，你小子打小就看著不一般！果然有大出息！”
陳山河垂眼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，沒有理睬。
趙德坤的手僵在半空，臉上的笑也僵了一瞬，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來，搓了搓，笑容反而更熱切了。
“往後有什麼需要村裡幫忙的，儘管開口！咱們青石村，可得出你這樣的人才，我這個當里長的，臉上也有光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