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獲救(1 / 1)
周元奎打斷他,聲音冷了下來,
“咱們周家若是現在就和縣學撕破臉,怕是要動在白馬縣的根基,也很難在這裡待下去了?
而且蘇巖擺明了護著他。你若現在動他,便是把把柄往人家手裡送。”
周元洪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周元奎站起身,走到窗邊,背對著他。
“如今之計,只能先從長計議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透出一股陰冷的寒意。
“待這事風聲過一過,到時再找機會動手也不遲。”
周元洪攥緊拳頭,終究還是點了點頭。
……
講武堂。
陳山河穿過那條走了無數次的巷子,遠遠便看見武館門前一片紅彤彤的景象。
大門兩側掛著兩盞嶄新的紅燈籠,門楣上懸著一條紅綢,在暮色中格外顯眼。
幾個學徒正踩著梯子往門樓上貼什麼,還有人在院牆邊掛鞭炮。
陳山河腳步一頓。
有人眼尖,回頭看見他,立刻扯著嗓子喊:
“山河師弟回來了!”
呼啦一下,院子裡湧出一群人。
那些平日裡一起練功的師兄弟,一個個臉上帶著笑,朝他圍了過來。
“山河師兄,你可算回來了!”
“聽說你真的考上了縣學?”
“那還有假?榜都貼出來了,青石村陳山河,白紙黑字!”
陳山河被簇擁著往前走,目光越過人群,落在武館門前那道敦實的身影上。
韓坤負手而立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那雙眼睛裡,卻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欣慰。
陳山河上前幾步,在他面前站定。
然後,他整了整衣襟,後退一步,鄭重地跪了下去。
“弟子陳山河,叩謝韓師教導之恩。”
這一跪,實實在在。
若不是韓師收留,他連武道的門檻都摸不著。若不是韓師傳授盤龍訣,他今日絕無可能站在這裡。
韓坤沒有伸手扶他。
他只是低頭看著這個跪在身前的少年,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:
“起來吧。”
聲音依舊平淡,卻隱隱有些沙啞。
陳山河站起身。
韓坤看著他,目光從他肩頭滑到腰胯,又從腰胯落回臉上。
“好。”韓坤只說了一個字,然後伸手拍了拍陳山河的肩膀,
街坊四鄰也聞訊趕來,將講武堂門前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“山河!真有出息啊!”
“我就說這孩子打小看著就不一般,果然鯉魚躍龍門了!”
韓坤站在門口,難得露出笑容,招呼著眾人進去喝茶。
幾個師兄弟忙著端茶倒水,院子裡一片熱鬧。
待到人群漸漸散去,天色已近黃昏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巷口走來,正是張成。
“山河!”他遠遠便笑著拱手,“恭喜恭喜!縣學童生,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!”
陳山河迎上去:“張大哥,勞您特意跑一趟。”
張成擺擺手,隨他進了武館,尋了處僻靜角落坐下。
“這陣子你專心備考,採辦那邊的事我也沒來打擾你。”
張成從懷裡掏出一個鼓囊囊的錢袋,放在桌上,
“這是這兩個月的進項,你點點。”
陳山河接過,入手沉甸甸的,開啟一看,白花花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。
“二百兩?”他有些意外。
張成笑著點頭:“縣學那邊單子穩定,咱們價錢公道,貨也好,那幾個藥鋪都願意長期合作。這還只是頭兩個月,往後只會更多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山河,我有個建議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張大哥但說無妨。”
“你現在是縣學童生了,往後要在縣城常住。家裡孃親和小妹還在村裡,總不是長久之計。”
張成看著他,
“不如趁早尋處院子,把她們接來。一來一家人團聚,二來也省得你兩頭牽掛。”
陳山河聽完,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。
“張大哥說得是。我也有這個打算,只是一時沒尋著合適的。”
“這事包在我身上。”張成拍著胸脯,“我在縣城這些年,人面還算熟。回頭幫你打聽打聽,有合適的立刻告訴你。”
“那就勞煩張大哥了。”
兩人又寒暄了幾句,張成便起身告辭。
陳山河將他送出武館,站在門口望著暮色漸沉的街巷,心裡那團一直壓著的石頭,終於輕了些許。
又在縣城裡置辦了些東西,三日後陳山河準備回家。
他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娘和小妹。
然後過完年,便能來縣學報道,到時接她們一同來縣城,一家人再也不分開。
簡單收拾了行囊,向韓師辭行,便踏上了回青石村的路。
......
魏府。
夜色沉沉,書房內燭火搖曳。
魏無忌斜倚在鋪著錦墊的紫檀木榻上,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簿冊。
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。
“進來。”
灰衣護衛推門而入,垂手立在下方。
“少東家,那人醒了。”
魏無忌放下簿冊,抬眼看他。
“醒了?”
“是。今日午後醒的,大夫剛看過了,說性命已無大礙。”
魏無忌點了點頭,起身披上外袍,隨灰衣護衛出了書房。
穿過幾進院落,來到後宅一處偏僻的廂房前。
房門推開,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。
屋內陳設簡單,一桌一椅一張床榻。
榻上躺著一個人。
那人渾身纏滿繃帶,只露出一張慘白的幾乎透明的臉。
眼窩深陷,顴骨突出,嘴唇乾裂起皮,整個人瘦得脫了相。
但那雙眼睛,此刻卻睜著。
沒有焦距地望著房梁,空洞得嚇人。
魏無忌走到床前,垂眼看著他。
“醒了?”
那人的眼珠動了動,緩緩轉過來,看向床邊這個錦衣玉袍的青年。
他嘴唇翕動,喉嚨裡發出沙啞的、幾乎聽不清的聲音:
“魏......魏公子......”
正是陸天明。
他掙扎著想撐起身子,卻只動了動手指,便渾身劇烈顫抖,冷汗瞬間浸透繃帶。
魏無忌伸手,輕輕按住他的肩,故作關心道。
“別動。你傷得太重。”
陸天明躺回去,大口喘著粗氣,眼裡卻漸漸有了光。
“是......是您救了我?”
魏無忌在他床邊的椅上坐下,語氣溫和:
“那日我府上護衛沿河巡查,在礁石縫裡發現了你。渾身骨頭斷了七八成,還剩一口氣吊著。也是你命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