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壽宴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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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親大人七十壽辰,兒無以為賀,這株八百年血參,是從北地雪山深處採得,願父親福如東海,壽比南山。”

滿堂賓客倒吸一口涼氣。

八百年血參,這東西有價無市,便是拿去皇城,也是能讓世家大族搶破頭的寶貝。

李老太爺笑著點頭,伸手虛扶:“起來起來,我兒有心了。”

他看著長子退到一旁,又看看滿堂那些豔羨、敬畏的目光,心裡那點感慨像潮水般湧上來。

當年李家不過是青溪縣一個富商,有些家底,卻也算不上什麼。

為了供這個兒子學武,自己從不吝惜家財。

為了讓兒子拜入天工閣,他幾乎耗光了所有積蓄,才尋得一塊萬年寒鐵,打點當時的傳功院的長老。

那會兒多少人背後嚼舌根,說他敗家,說他瘋了,說一個商賈之家也想走武道之路,簡直是痴心妄想。

他都忍了。

如今再看看這滿堂賓客,朝廷命官,大小世家的家主,哪個不是笑臉相迎?哪個不是恭恭敬敬?

長子李天業,如今已是天工閣閣主,更是被皇室賜了國姓。

雖然也有人背地裡說他為了上位不擇手段,說他對師門做的事不光彩。

可李老太爺打心眼裡覺得。

哪個上位者腳下不是白骨鋪路?那些嚼舌根的,不過是出於嫉妒的詆譭罷了。

宴席正式開始。

李天業端著酒杯,一桌桌敬過去。

走到主管清溪城防的縣尉面前時,那縣尉竟搶先站起身,雙手捧杯,腰彎得極低:

“李閣主客氣了,該下官敬您才是。”

李天業笑著與他碰杯:

“王縣尉守護縣城,日夜辛勞,這一杯理應我敬。”

“不敢不敢。”縣尉連連擺手,

“李閣主若有差遣,儘管吩咐,下官定當效犬馬之勞。”

言語間,盡顯對李天業的恭敬之情。

就在這時,一名親衛校尉快步上前,在他耳邊低語幾句。

“家主,天工閣周鑄,前來求見”

李天業眉頭微挑。

周鑄?那個甘願在鐵工鋪打一輩子鐵的師弟,這時候來做什麼?

隨即便恍然。果然前日那番話還是起了作用?

這個倔了一輩子的師弟,終於肯為了女兒,放下他那點可笑的執念了。

倒是會挑時候。

趁宴席之際,前來獻上這百鍊成兵錄最後一卷,也算是應景。

李天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
這師弟,總算識時務了一回。

他放下酒杯,朝身旁的賓客拱了拱手:“諸位慢用,在下有些私事,去去就來。”

穿過幾道迴廊,來到一處偏堂。這裡離正廳有些距離,安靜得很。

李天業推門進去。

堂內燈燭通明,當中座椅上坐著一人,正是周鑄。

他依舊穿著那身邋里邋遢的粗布衣裳,鬍子拉碴,與這佈置考究的偏堂格格不入。

李天業反手關上門,踱步上前,在他對面坐下。

沒有寒暄,沒有客套,他直奔主題:

“怎麼,想通了?”

周鑄盯著他,聲音沙啞:“我要先見女兒。”

李天業挑了挑眉。

“見到她安然無恙,我才能告訴你最後一卷的下落。”

李天業笑了。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,幾分滿意。

“這才對嘛。”他朝門外揚了揚下巴,“帶上來。”

片刻後,偏堂側門被推開。

兩個婆子架著一個少女走了進來。

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裙,頭髮有些凌亂,臉上還沾著些灰痕。

她被兩個婆子架著胳膊,身子微微發抖,眼神裡滿是驚恐與茫然。

她被推到堂中,兩個婆子鬆開手,退到一旁。

少女站在原地,手足無措。

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,不知道面前這些人是誰,更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抓自己。

她只是害怕。

周鑄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,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般。

他猛地站起來,又猛地頓住,像是怕嚇到她。

他張了張嘴,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。

然後他一步一步,極其緩慢的,朝她走過去。

不知多少年沒見過了,但女孩眉眼間還是記憶中那個曾經的模樣。

少女見他走近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渾身繃緊,眼神裡的恐懼更濃了。

周鑄停住腳步。

他站在三步外,不敢再往前。

他看著那張陌生的臉,看著她眉眼間那一點熟悉的神韻,看著她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,心像被人狠狠攥住。

“孩子……”

他開口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

“我……我是你的親爹。”

少女愣住了。

她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邋遢的中年男人,看著他通紅的眼眶,看著他微微顫抖的手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
爹?

她從小跟著劉家坳的老兩口長大,他們說她是個孤兒,是被遺棄在村口的。

她從來沒想過,自己還有爹。

“你……”她嘴唇哆嗦了一下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,“你是我……爹?”

周鑄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
他拼命點頭,抬手想抹眼淚,卻發現手抖得厲害。

“是,我是你爹。”他往前邁了半步,又停住,不敢再動,

“孩子,我對不起你……我……我不是個好爹……”

少女看著他,看著他滿臉的淚,看著他佝僂的肩背,看著他因為激動而發抖的雙手。

她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。

她只是站在那裡,身體還在發抖,眼神卻漸漸從驚恐變成了迷茫,又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、複雜的情緒。

周鑄終於忍不住了。

他上前一步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
那手冰涼,瘦小,滿是薄繭,是做慣了粗活的痕跡。

他握著那隻手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少女沒有抽回手。

她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男人,心裡的恐懼一點一點退去。

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拋下自己,不知道這些年他去了哪裡,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才來找她。

但這一刻,她好像能感覺到,這個男人是真的在乎自己。

周鑄緊緊握著她的手,抬起頭,看向李天業。

“最後一卷,我給你。”

他的聲音低沉,卻帶著一股決絕。

“但你得保證,放我們父女離開。從今往後,你我恩怨兩清,再無瓜葛。”

李天業坐在椅上,聽完這話,忽然笑了。

“師弟啊師弟,你早這麼識趣,何必受這些罪?”

他站起身,撣了撣袖口。

“放心,我只要那捲功法。你們父女,我留著也沒用。”

周鑄沒有接話。

撲通一下,面朝北方,跪倒在地。

"師傅,弟子不孝,沒能保住您託付的最後一卷,更沒能重振天工閣。"

"若有來生,弟子定會做牛做馬,再報答您的授業之恩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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