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丁憂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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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文遠攥緊被角,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。

“可這還不是最難受的。最難受的是,兒子躺在這床上動彈不得,那賊子卻風風光光進了縣學,成了童生!那本該是孩兒的名額啊!”

他抬起頭,看著周元洪,眼裡滿是血絲。

“爹,你讓兒子怎麼咽得下這口氣?”

周元洪沉默了。

他看著兒子那張因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臉,心裡何嘗不是憋著一團火。

可陳山河如今是縣學童生,吃上了皇糧。動他,就是動縣學的人。

周家再大,還能大得過縣學?還能大得過朝廷嗎?

“文遠。”周元洪放緩了語氣,

“爹知道你難受。但這事得從長計議。縣學那邊,蘇巖擺明了護著他。咱們要是現在動手,就是把把柄往人家手裡送。”

“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啊?等到他翅膀硬了,咱們周家更動不了他的時候,就晚了?”周文遠盯著他。

周元洪壓低了聲音,

“爹跟你二叔商量過了,這事不能咱們周家親自動手。”

周文遠聽著,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。

“不能親自動手是什麼意思?”

“爹已經在黑道上釋出了秘密懸賞,絕不會就這麼便宜了那小子。”

周文遠見無法親自了結了陳山河,心中還是不甘心。

正在這時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快步進來,躬身稟道:“老爺,少爺,有訊息了!”

周元洪腳步一頓:“說。”

那管事抬起頭,臉上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喜色:

“咱們派去青石村打聽的人,剛剛回來。那陳山河的底細,查清楚了。”

周元洪眉頭微挑:“說。”

“他爹陳有山,去年被徵徭役修築平金關。但咱們的人打聽到,陳有山根本沒回來!”

他頓了頓,繼續道:

“據青石村那邊的說法,陳有山早死在平金關了。”

周元洪眼睛眯了起來。

“人死了又如何?”

那管事壓低了聲音,

“如果真死了的話,按朝廷規矩,父母去世,子女需丁憂守孝三年,期間不得參加科舉,不得入仕。

那陳山河他爹去世在前,而他參加院試在後,這便是隱瞞父喪,犯了重罪!

周元洪猛地轉過頭。

周文遠也愣了愣,隨即撐著身子想坐起來。

“你說什麼?”

“少爺,您沒聽錯。”那管事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,“若此事屬實,陳山河那童生資格,不但保不住,還得按律治罪!”

屋裡靜了一瞬。

隨即,周文遠忽然笑了。

那笑聲嘶啞、尖銳,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。

“哈哈哈......好!好!”

他笑得渾身發抖,胸口那道疤跟著抽搐,疼得他齜牙咧嘴,卻還是止不住地笑。

“爹!你聽見了嗎?那賊子,想不到也有今天!”

周元洪臉上也露出笑來。
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湧的心緒,沉聲道:

“這事,可坐實了?”

那管事連忙道:

“回老爺,咱們的人還在打聽。

若死在徭役上,鎮府司必然會下發公函。按規矩,公函發到村裡,得由里長接待簽收。”

他抬眼看向周元洪。

“青石村裡長,叫趙德坤。據說,他和那陳山河,有些恩怨。”

周元洪眼睛一亮。

“趙德坤?他兒子可是在縣學當教習的趙廣?”

“正是。若咱們能說動這趙里長出面作證,再託人去鎮府司調來公函附件,陳山河隱瞞父喪之事,便板上釘釘了!”

周文遠撐著身子往前探,急聲道:

“那還等什麼?趕緊去請啊!”

周元洪擺了擺手,示意他別急。

他沉吟片刻,緩緩道:

“這事還缺一個主告,咱們周家出面和縣學對質不合適。這事需要趙德坤是他兒子趙廣以接到密名檢舉的名義,著手調查。

他在縣學當教習的,處理此事正是名正言順。屆時,我們再在縣學內製造一些蘇巖和陳山河私相授受的傳言,到時即便蘇巖想護著那陳山河,迫於壓力,他也無能為力。”

他看向那管事。

“你去備一份厚禮。去青石村,請趙里長還有他兒子趙教習來周府一敘。記住,行事不要聲張。”

“是!”那管事領命而去。

周文遠靠在床頭,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散。

他盯著窗外那輪日頭,喃喃道:

“陳山河啊陳山河,你沒想到吧?老天爺都幫著咱們周家。”

他攥緊拳頭,指節咯咯作響。

“等你被革了功名,沒了縣學庇護,我倒要看看,你還能往哪兒跑。到時候,我定要親手,一刀一刀剮了你!”

周元洪看著兒子那副模樣,心裡那團鬱結許久的氣,終於散了些。

他轉身走到門口,又停下腳步,回頭道:

“文遠,你好好養著。這事,爹親自去辦。”

說完,他大步離去。

……

眼看再過幾日就要過年了,青石村漸漸有了年節的氛圍。

荒了一整年的小黑山地界,也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大雪,像是預示著來年的好光景。

村口老槐樹下掛起了紅燈籠,幾個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鬧,手裡攥著剛買的炮仗。

積雪被踩出深深淺淺的腳印。

家家戶戶開始置辦過年的菜餚,炊煙裡也開始飄起久違的肉香。

陳山河站在自家院中,看著孃親和小妹忙碌的身影,心裡那根一直繃緊的弦,終於鬆了幾分。

但他閒不住。

一是想再進山打些野味,添些過年的吃食。

二是自打從清溪城回來,那把追風弓還沒真正試過威力。

他心裡癢得很。

雖然大雪封山,但對於陳山河這樣的武者,山路成為不了阻礙,反而意味著更容易打到大型的獵物。

於是隔日一早,陳山河便帶上乾糧,背上追風弓,朝大黑山方向而去。

小七化作火狐形態,跟在他腳邊。

頭頂高空,海東青小白盤旋巡弋,白色身影在晨光中格外醒目。

再入大黑山,陳山河的感受已截然不同。

半年前他第一次踏足此地時,不過是個連氣勁都沒練成的山民小子,面對一頭一階妖獸都得小心翼翼,生怕驚動對方。

如今他已是練筋小成的入境武者,五感通明大成,歸元一念通天訣大成,更手握追風弓這等利器。

行不過十里,前方灌木叢中便傳來一陣窸窣聲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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