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過年(1 / 1)

加入書籤

年三十的夜晚,來得格外快。

青石村家家戶戶掛起了紅燈籠,零星鞭炮聲從村東頭傳到村西頭,夾雜著孩童們的嬉笑聲。

陳山河家那間土坯房裡,油燈燃得比往常亮堂。

堂屋正中擺著一張舊木桌,桌上熱氣騰騰。

一盆燉得爛熟的狍子肉,一盤炒山雞丁,一碟醃野菜,還有一碗春妮最饞的肉丸子湯。

趙氏坐在桌邊,看著滿桌的菜,眼圈有些發紅。

春妮挨著孃親坐,小臉被灶火映得紅撲撲的,眼睛一直往那盆肉上瞄。

陳山河給孃親碗裡夾了一筷子肉,又給春妮夾了個肉丸子。

“娘,吃肉。”

趙氏點點頭,低頭咬了一口,嚼著嚼著,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
春妮嚇了一跳:“娘,你怎麼哭了?”

趙氏連忙用袖子擦了擦,笑著搖頭:“沒事沒事,娘這是高興的。”

她抬起頭,看著兒子那張比年初時黑了些、也硬朗了許多的臉,心裡湧起萬千感慨。

一年前這個時候,家裡米缸見底,丈夫音信全無,她拖著病歪歪的身子,整夜整夜睡不著覺,愁這年怎麼過,愁春妮往後的日子。

誰能想到,一年後的今天,她不僅能坐在暖烘烘的屋裡吃上肉,兒子還考上了縣學童生,成了青石村頭一份的榮耀。

“山河。”她開口,聲音有些哽咽,“娘這輩子,值了。”

陳山河放下筷子,握住孃親的手。

那隻手粗糙乾裂,是這些年操勞留下的痕跡。但此刻握在掌心,卻格外溫暖。

“娘,這才哪到哪。”

他語氣平靜,卻透著一股篤定,

“往後日子還長著呢。等過完年,咱們就搬去縣城。到時候您不用再操勞,天天享福。”

趙氏被他逗笑了:

“享什麼福,娘可閒不住。到時候給你們做飯洗衣,照樣得忙活。”

春妮在旁邊插嘴:“那我呢那我呢?”

陳山河揉揉她腦袋:“你好好唸書認字。等哥在縣城站穩腳跟,送你去學些本事。

春妮眼睛亮晶晶的: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春妮歡呼一聲,抱著孃親的胳膊直晃。

趙氏看著一雙兒女,眼角的淚痕還沒幹,嘴角卻止不住往上揚。

屋外,零星鞭炮聲還在響。

屋內,一家三口圍坐桌邊,說說笑笑,熱氣騰騰。

這一年,過得真不容易。

但好歹,熬過來了。

......

同一時刻,通往青石村的山道上,一輛馬車正晃晃悠悠地行駛。

馬車廂裡掛著盞油燈,昏黃的光映出兩張臉。

里長趙德坤縮在車廂一角,眉頭擰成疙瘩。

他對面坐著的是他大兒子趙廣,縣學武院教習,此刻正閉目養神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
他們一早便應邀去周府赴宴,現在正是在趕回青石村的路上。

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,車廂顛了一下。

趙德坤身子晃了晃,終於忍不住開口:

“廣兒,為父這心裡,總有些不踏實。”

趙廣睜開眼,看向自己老爹。

趙德坤壓低了聲音,彷彿怕被車伕聽了去:

“那陳山河,不好惹啊。”

“當初為父聽你的,從影閣僱了殺手去辦他。結果呢?那殺手的腦袋,就釘在咱家廊柱上!”

他聲音有些發顫,眼裡閃過那晚的恐怖畫面。

“關鍵是,那殺手死了之後,有個聲音直接響在我腦子裡‘若再敢圖謀不軌,必滅你滿門’!

那聲音就跟貼著耳朵說話似的,可你崔叔就在旁邊,卻什麼都聽不見!”

他盯著兒子,一字一句道:

“廣兒,你告訴爹,他背後某不是有高人?”

趙廣聽完,不以為然地笑了笑。

“爹,您這是自己嚇自己。”

他往車壁上一靠,語氣篤定:

“那陳山河若真有那等神仙手段,還用得著辛辛苦苦考縣學?恐怕咱們趙家也早就被他滅門了”

趙德坤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
趙廣繼續道:

“雕蟲小技罷了。兒子雖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,但無非是些江湖術士的障眼法。

他這是欺負您沒練過武,不懂其中門道,故意裝神弄鬼嚇唬您。”

他坐直身子,看著自己老爹:

“就算他真有幾分本事,還能鬥得過周家不成?”

“如今他廢了周家獨苗周文遠,周家怎麼可能放過他?”

趙德坤聽著,眉頭鬆了些。

趙廣又道:

“退一步講,咱們之前已經得罪過他。等他進了縣學,日後若真謀個一官半職,發達起來,還能饒了咱們?”

他聲音壓低,透著股狠勁:

“所以必須趁他羽翼未豐,先除了他。”

“況且,這次和周家商議的計劃,您不過陳述他爹已死的事實。

兒子也只是履行縣學教習的職責,接到檢舉,依規查證而已。

挑不出半點毛病。”

趙德坤聽完,沉默片刻,又想起一事。

“可那陳山河考縣學前,並沒收到他爹已死的公函。他完全可以咬死自己考前不知情。”

趙廣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。

“爹,這您放心。他確實可以說自己不知情。可他二叔已經死了,同樣沒人能證明他說的是真的。”

“只要您說,那公函確實是交到他二叔手裡的。再找幾個村民,說他爹死訊早就人盡皆知。

到時候,不管他說什麼,兒子都有理由,以未丁憂守孝的名義,在縣學裡提請對他除籍。”

他頓了頓,語氣愈發篤定:

“縣學裡那些老頑固,最是看重禮法。不可能為了一個陳山河,打破朝廷的規矩。”

趙德坤聽完這番分析,眉頭漸漸舒展開來。

他點了點頭:“你說的,倒也沒錯。”

可不知為何,心裡那點隱隱的不安,始終揮之不去。

他望向車窗外黑沉沉的夜色,喃喃道:

“可讓咱們父子出來挑這個頭,我怎麼隱隱感覺有些不安呢!

但願是爹多慮了吧。”

馬車繼續晃晃悠悠地前行,碾過山路上的碎石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
......

正月初五,天剛矇矇亮,陳山河便動身進城。

褡褳裡裝著年前備好的年貨,兩隻收拾乾淨的狍子腿,幾株品相最好的藥材,還有一包山裡的幹蘑菇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