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匿名檢舉(1 / 1)
陳山河先去的是講武堂。
一進院子,便看見裡頭聚著不少人。
那些都是曾在韓師門下學武的弟子,大多出身貧寒,不少都是在外地謀生。
有的在鏢局謀了差事,有的在富戶家做護院,還有幾個在軍中當差。
趁著過年,特意回來給韓師拜年。
眾人正圍在院中說話,聽見腳步聲,紛紛轉頭。
陳山河剛邁進院門,便被幾道目光齊刷刷盯住。
韓坤站在廊下,一眼看見他,臉上立刻露出笑來。
他大步上前,一把拉住陳山河的手,朝眾人揚聲道:
“來來來,給你們介紹一下,這就是陳山河!
今年縣學院試,力壓周家、鄭家那些世家子弟,考取了童生資格!”
院子裡靜了一瞬。
隨即炸開了鍋。
“什麼?他就是那個陳山河?”
“我聽說過!聽說擂臺上硬接了鄭家那小子的燃血三重,把人家打廢了!”
“何止!最後一場跟周家少爺打,聽說周文遠被打得當場吐血,現在還躺床上起不來呢!”
眾人呼啦啦圍上來,七嘴八舌,眼裡滿是驚歎與佩服。
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擠到最前面,上下打量陳山河一番,嘖嘖稱奇:
“兄弟,你可真是替咱們這些窮苦出身的爭了口氣!
你知道這些年,縣學院試那十個名額,被那些世家大族把持成什麼樣了嗎?
咱們這些人,能進前八十就燒高香了!”
旁邊一個瘦高個連連點頭:
“是啊是啊,咱們這些人,哪個沒去考過?哪個不是第一輪就被刷下來?兄弟你這可是頭一份!”
又一個圓臉的年輕人湊上來,滿臉堆笑:
“陳兄弟,給咱們講講,你是怎麼練的?有啥訣竅沒有?”
“對啊對啊,講講!”
眾人紛紛附和,把陳山河圍得水洩不通。
陳山河被這陣仗弄得有些發懵。
他向來習慣獨來獨往,哪見過這種場面。
那些熱切的目光,那些七嘴八舌的追問,讓他渾身不自在。
他勉強應付了幾句,便連忙從人群中擠出來,走到韓坤面前。
“韓師,給您拜年了。”他把褡褳裡的年貨遞過去,“一點山貨,不成敬意。”
韓坤接過,看了一眼那幾只肥碩的狍子腿和幾株品相極佳的藥材,眼裡閃過欣慰。
“好,好。”他拍了拍陳山河的肩膀,“你有心了。”
陳山河又和韓師說了幾句,便藉故告辭。
身後,那些師兄弟還在熱情地招呼:
“陳兄弟,這就走啊?再聊會兒唄!”
“陳兄弟,往後在縣城有什麼事,儘管來找哥哥!”
陳山河頭也不回,腳步飛快,幾乎是逃一般出了講武堂。
走出老遠,他才鬆了口氣。
那種被人圍著追捧的感覺,比在大黑山面對妖獸還讓他緊張。
他深吸一口氣,定了定神,轉身朝蘇宅方向走去。
......
蘇宅的門房通報之後,很快有僕從將陳山河引入待客的廳堂。
陳山河抬眼一看。
蘇巖坐在堂中,手裡捧著茶盞,但不知為何面帶一絲凝重。
陳山河上前,拱手行禮:
“蘇教習,給您拜年了。”
他從褡褳裡取出準備好的年貨——兩隻肥碩的狍子腿,還有幾株品相極佳的赤陽參和霧隱菇,雙手奉上。
“一點山貨,不成敬意,還望蘇教習笑納。”
蘇巖接過,目光在那幾株藥材上停了停,點了點頭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
他示意陳山河坐下,自己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寒暄了幾句,蘇巖先是誇讚了一番陳山河這幾個月的進步,又提起縣學採辦的差事。
“你介紹的那個張成,做事穩妥。
這幾個月採購的藥材,質量和數量都達到了縣學的要求,賬目也清楚。不錯。”
陳山河連忙道:“都是蘇教習提攜。”
隨後又讚歎了一番,
“從當初剛來白馬縣這短短几月的你進步神速,更是在院試當中大放異彩,大大出乎眾人的意料”
“日後,必是前途無量啊!”
然而蘇巖擺了擺手,忽然話鋒忽然一轉。
“但是,山河,我有一事問你。”
陳山河心頭微微一跳,面上卻不動聲色
“蘇教習請講。”
蘇巖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。
“你爹,現在何處?”
陳山河心中一凜。
朝廷關於丁憂守孝的規定,他自然知曉。
父親陳有山死在徭役上,他一直沒收到鎮府司的公函。
趙德坤之前也死不承認收到過,他便將錯就錯,鑽了這個空子。
如今蘇巖突然問起,莫非是聽到了什麼風聲?
他必須咬死了不知情。
陳山河臉上立刻顯出幾分悲色,低下頭去,聲音也低了下來:
“回蘇教習,家父一年多前被徵去平金關服徭役,至今音信全無。
之前託人去打聽,也沒有訊息。我和孃親,都……都很擔心。”
他說著,眼眶微微泛紅。
蘇巖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,他緩緩開口:
“近期縣學收到了一封匿名檢舉。
說你父親已去世,而你未按朝廷規矩丁憂守孝,期間卻來參加了縣學院試。”
陳山河猛地抬起頭。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
“匿名檢舉?”他聲音微沉,“蘇教習,這從何說起?”
蘇巖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。
“檢舉信上說,你父親陳有山去年便已死在徭役上,而你隱瞞父喪,未按朝廷規矩丁憂守孝,卻照常參加院試,騙取童生資格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
“信中還稱,此事青石村人盡皆知,更是你二叔陳有田當初親自收下的鎮府司公函。”
陳山河聽完,沉默了片刻。
他抬起頭,迎上蘇巖的目光,語氣平靜:
“蘇教習,家父確實一年多前被徵徭役,此後音信全無。但鎮府司的公函,我一家從未收到過。”
“至於我二叔……”他聲音微微一澀,“他一家遭難時,我也在場。那些事,蘇教習您是知道的。”
蘇巖點了點頭。
那晚青石村的事,他後來聽陳山河提過。
“那你可知,你爹在徭役上,究竟是死是活?”
陳山河搖了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託人打聽過,但那邊只說人早就散了,誰去了哪兒,沒人說得清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裡透出一絲苦澀:
“蘇教習,晚輩若真知道爹已去世,怎敢隱瞞?丁憂守孝是朝廷大禮,晚輩再不懂事,也不敢拿這個開玩笑。”
蘇巖聽完,沉默良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