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怡紅院(1 / 1)
蘇巖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。
“山河,我問你,你是不是得罪過趙德坤和趙廣父子?”
陳山河心中一凜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“蘇教習何出此言?”
蘇巖沉默片刻,緩緩道:
“這封匿名檢舉信,是趙廣遞上來,交由總教習,之後又轉到我這裡。他說有人投到他門下的檢舉信,他身為教習,不敢隱瞞,便按規矩呈報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
“而信中提到的關鍵證人,便是你青石村裡長趙德坤。趙廣說,他會配合調查,讓趙德坤出面作證。”
陳山河聽完,終於明白了。
趙廣。
趙德坤。
又是這對父子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當初與趙家的恩怨一五一十講了出來。
蘇巖聽完,沉默良久。
他嘆了口氣。
“難怪。趙廣在縣學裡,素來不愛管這類閒事。這回突然遞上這麼一封檢舉信,我便覺得蹊蹺。”
他看著陳山河,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。
“山河,這件事的關鍵,是你對你爹去世之事是否知情。”
“你若不知情,縣學院試的成績自然保留。即便一時無法入學,學籍也會暫時留著,待你守孝完成後再來繼續學業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沉了下來:
“可你若知情,便麻煩了。按律法,隱瞞父喪參加科舉,輕則革除功名,重則流徙千里。”
陳山河沉默著。
蘇巖繼續道:
“如今麻煩的是,所有的人證物證,都對你不利。”
“你二叔當初收到了你爹罹難的公函,可如今已死,死無對證。無人可證明你並不知情。
而且現在顯然是有人想揪著此事不放,大做文章。”
蘇巖的目光裡,帶著幾分無奈,也帶著幾分坦誠。
“即便縣學出面想壓下此事,但現在的狀況,不論是我,還是陸總教習,也只能秉公辦理。”
“你明白我的意思嗎?”
蘇巖看著他,語氣放緩了些:
“此事我會盡量為你周旋。但你自己也要做好準備。”
“即便這次保不住功名,以你的本事,將來也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業。”
這話已經說得夠直白了。
陳山河心裡已經瞭然,顯然趙氏父子就是想揪著此事不放之人。
陳山河站起身,鄭重一揖。
“多謝蘇教習提前告知。這份恩情,晚輩記下了。”
蘇巖擺了擺手。
“去吧。這件事你還是需要早做準備。”
陳山河退出廳堂,穿過庭院,出了蘇宅。
站在門外,他抬頭看了看天。
天灰濛濛的,雲層壓得很低。
胸口像是壓了一座大山,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從當初進山採藥,到考入講武堂,到日夜苦練,到擂臺上拼死一搏……
那些日子,那些汗水,那些拼了命換來的機會。
難道都要毀在這對父子手裡嗎?
一股想要殺人的衝動,湧上心頭。
他想起趙德坤那張虛偽的臉,想起趙廣那雙陰冷的眼睛。
三番四次。
從放貸,到刁難,到僱兇殺人。
之前自己一次次忍,一次次退。
那是因為趙廣是練肉境,是縣學教習,他那時還惹不起。
可現在,練肉境他也不是沒殺過。
以他現在的能力,滅了趙家滿門,也並非難事。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,便如野草般瘋長。
殺上門去。
殺他個片甲不留。
讓趙德坤那老賊知道,什麼叫做惹了不該惹的人。
陳山河站在街邊,攥緊了拳頭。
衝動之下,他甚至已經邁出一步。
然而腳步剛動,理智便像一盆冷水,兜頭澆下。
殺了趙家,然後呢?
丁憂這事,更是有口莫辯。
趙家父子一死,自己無疑是最大的懷疑物件。
衙門追查起來,即便找不到證據,縣學為了名聲,也絕不可能再要自己這樣的“嫌疑犯”。
到時候,這些日子的努力全都白費,說不定還要東躲西藏起來。
陳山河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眼底那抹殺意已經壓了下去。
理智最終戰勝了衝動。
現在還不是拼命的時候。
眼下當務之急,是先確認趙廣要怎麼對付自己?
他們不可能只是想讓自己失去學籍。
之前就僱過殺手,想要自己的命。
這回出手,必定還有更狠的後招。
與其坐等他們出招,不如主動出擊。
陳山河打定主意,快步拐進一條僻靜小巷。
他抬頭望向高空,那道白色的身影正在雲層下盤旋。
“小白,幫我找個人。”
陳山河決定先從趙廣下手,先從他可能出現的幾個地方找起。
憑藉小白的視野,自己要想在城中找一人也並不是什麼困難事。
半個時辰後,城東一處尋常院落外,陳山河伏在一棵老槐樹的枝杈間。
院門推開,趙廣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。
陳山河眯起眼,遠遠跟了上去。
……
趙廣為了不再生變數,剛過完正月初二,便早早地進城,帶著事先準備好的檢舉信,登門拜訪了陸總教習。
一番添油加醋的述說,將陳山河隱瞞丁憂一事和縣學聲譽聯絡在一起,更是請纓去核實此事。
陸總教習雖然之前從蘇巖之前的介紹中,對陳山河有所瞭解,也對這個學生格外看重。
不過相比陳山河,他更看重縣學的聲譽,他可並不打算包庇此事,於是便準了趙廣核查此事的請求。
這幾日一番忙碌,趙廣便始終留在白馬城中,他本就是青樓的常客,今日更是受周家少爺的邀請,前去喝花酒。
趙廣沿著東大街一路向南,拐進一條燈火通明的街巷。
巷口立著一座彩繪牌樓,上書“胭脂巷”三個鎏金大字。
這條街,全城的人都知道。
白馬縣大半的青樓、賭坊、酒肆,都聚在這胭脂巷裡。
樓簷下掛著一串串紅燈籠,將“怡紅院”三個字映得格外顯眼。
門口進出的客人絡繹不絕。
......
趙廣邁進怡紅院的大門,撲面而來的暖香讓他精神一振。
樓梯口,一個四十來歲、風韻猶存的婦人迎了上來,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。
“哎喲,趙教習!您可有好些日子沒來了!”
趙廣矜持地點點頭:“周少爺在哪個房間?”
“在二樓,天字三號。”老鴇壓低聲音,笑容更深了幾分,
“周少爺特意交代過,趙教習來了直接上去便是。”
趙廣嗯了一聲,抬步上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