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金蟬脫殼（1 / 1）
人群裡響起一陣驚呼。
張大娘撲到那具瘦小的屍體前，放聲大哭：
“他嬸子！春妮！你們怎麼就這麼走了啊！”
不少人紛紛議論。
“唉，好端端的一家子，怎麼說沒就沒了……”
“山河那孩子多出息啊，縣學童生，好不容易熬出頭了……”
圍觀的村民都是一副嘆息悲傷的表情，但不少人心中其實早就眼紅這一家了。
眼見這一家短短几個月變化就如此巨大，而心生嫉妒。
看著這突如其來的橫禍，偏偏只壓垮了陳山河一家的房屋，不由得慶幸，還是不能太過冒頭，否則說不準就會被老天爺收了去。
趙德坤站在一旁，臉上故意滿是悲痛，連連搖頭。
“造孽啊，造孽啊。這石頭，怎麼偏偏就……”
他說著，還抬手擦了擦眼角，像是真的在抹眼淚。
心裡卻像三伏天喝了冰水，通體舒泰。
天道好輪迴。
讓你之前張狂，讓你不把老夫放在眼裡。
如今落得這般下場，真是活該。
他轉過身，朝人群揮了揮手：
“大夥先別哭了，趕緊把後事料理了。崔管事，這事你來主理。”
崔管事連忙應聲。
趙德坤又交代了幾句場面話，便匆匆擠出人群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……
白馬縣，周府。
趙德坤在下人的帶領下。
穿過迴廊，來到後堂。
周元洪和周文遠正在喝茶，見他進來，周元洪挑了挑眉。
“趙里長？這麼晚了，有什麼事？”
趙德坤滿臉喜色，快步上前，壓低聲音道：
“周老爺，周少爺，大喜！”
周文遠放下茶盞：“什麼大喜？”
“陳山河死了！”
周文遠猛地站起來。
趙德坤喘著氣，語速極快：
“昨晚山體滑坡，把他家屋子壓垮了。屍體都挖出來了，我親自辨認的，陳山河，他娘，他妹妹，一家三口，全死了！”
周文遠愣在那裡，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變化。
然後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越來越大，最後變成大笑。
“哈哈哈！好！好！”
隨後又惡狠狠地說：“真是便宜他了。”
周元洪也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笑意。
“做得好。”他朝趙德坤點了點頭，“趙里長辛苦了。”
趙德坤連忙擺手：“應該的應該的！”
周文遠還是不放心，於是道:
“不行。我得親眼看看。”
趙德坤一愣：“周少爺，這……”
“不親眼看見那賊子的屍首，我放不下這顆心。”
周文遠打斷他，“帶路。”
……
一個時辰後。
青石村，陳家廢墟旁。
三具屍體還停在那裡，用草蓆蓋著，等著明日下葬。
周文遠悄悄進村，站在屍體前，趙德坤掀開草蓆。
火把的光映出陳山河那張扭曲的臉。
周文遠盯著那張臉，確認了半天。
真的死了。
他忽然抬起腳，狠狠踹在那具屍體上。
“陳山河！你也有今天！”
他又踹了幾腳，說著就要拔劍，將這屍體大卸八塊。
趙德坤連忙拉住他：“周少爺！周少爺冷靜！這要是被人看出屍體異常，招來官府，可就麻煩了！”
周文遠喘著粗氣，慢慢冷靜下來。
他努力壓下那股衝動，狠狠吐了口唾沫。
“便宜你了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大步離去。
……
一天後。
周府廳堂。
老鬼和柳三娘站在下首，微微躬身。
周元洪坐在主位上，臉上滿是笑意。
“兩位辛苦了。”他擺了擺手，“這差事辦得漂亮。”
老鬼低著頭，聲音沙啞：
“周老爺過譽。
我們趁著雨夜在那屋後山坡上動了手腳，提前挖鬆了土石。
夜裡用少量火藥一炸，巨石泥土滑落，正好把屋子壓垮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那陳山河再強，也絕躲不過這突然起了的山體滑坡。”
周元洪點了點頭，眼裡滿是滿意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鼓囊囊的錢袋，放在桌上。
“這裡是剩下的四百兩懸賞。”他又取出另一個錢袋，“再加兩百兩，算是我周家的謝意。”
老鬼接過，躬身道謝。
柳三娘也福了福身。
兩人退出廳堂，離開周府。
走出周府大門，拐進一條僻靜小巷。
柳三娘終於忍不住，笑出聲來。
“老鬼，真有你的！這招瞞天過海，連周家人都看不出半點破綻！”
老鬼微微一笑。
柳三娘壓低聲音：
“你那些屍體，從哪兒弄來的？”
“城外亂葬崗。”老鬼的聲音很平靜，
“找了幾具體型相似的流民屍首，再加上我這手易容術。一般人別想分辨出來。”
柳三娘嘖嘖兩聲。
她想起三天前，老鬼把那幾具屍體擺弄好之後，陳山河站在一旁，看得眼睛都直了。甚至上手撕了撕麵皮，都沒發現破綻。
連陳山河本人都無法分辨，直誇這易容術，真是神乎其神。
兩人加快腳步，消失在巷子深處。
……
老鬼和柳三娘沿著山路七拐八繞，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前,這是之前與陳山河約定相見的地方。
洞口不大，被幾叢枯草掩著，若不是事先知曉，根本看不出這裡別有洞天。
兩人閃身進去。
洞內比外面寬敞些，深處隱隱透出火光。
陳山河正坐在一塊石頭上，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撥弄著面前的火堆。火光照在他臉上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。
“辦妥了？”
老鬼點了點頭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周家那邊已經信了。”老鬼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周元洪親自給的賞錢，還多加了二百兩。”
陳山河哈哈一下笑道。
“這周元洪真是看得起我，肯花這麼多錢來買我的命”
柳三娘忍不住了，往前探了探身子：
“山河兄弟，周家那邊是糊弄過去了。可咱們接下來怎麼辦？”
陳山河看了她一眼。
“自然不會就這麼算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山洞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柳三娘猛地轉頭，手已經按在了腰間軟劍上。老鬼的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一道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。
那是個年輕女子。
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裙，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，眉眼細長，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，在火光映照下，隱隱流轉著淡淡的赤色光暈。
她走到陳山河身側，安靜地站定。
柳三娘愣了一瞬，隨即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喲！”她脫口而出，上上下下打量著那女子，
“小兄弟，這姑娘是誰？好生漂亮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