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老鬼的心結（1 / 1）
老鬼的手開始發抖。
他緩緩彎下腰，撿起那個木雕，湊到眼前。
月光從破舊的窗欞透進來，落在那粗糙的刀痕上。
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柳三娘忍不住開口：“老鬼？你……”
老鬼沒有理她。
他只是盯著那個木雕，盯著那些笨拙的、稚嫩的刀痕，盯著兔子耳朵上那道削過了頭的缺口。
那道缺口，他太熟悉了。
那是他為女兒雕第一隻兔子，那時自己手還不穩，一刀削下去的。
當時自己要重新雕一個，但女兒笑著說沒事，依然很開心地捧在手心。
後來女兒把這兔子當寶貝，走到哪兒都帶著。
這麼多年，他始終想給女兒再雕一個更好的，刀法也越來越精湛，可卻再也沒有機會親手交給女兒。
老鬼抬起頭，看向陳山河。
喉嚨滾了幾滾。
“這木雕……哪來的？”
柳三娘也愣住了。她看看老鬼，又看看地上的木雕，終於意識到什麼，聲音都輕了幾分：“老鬼……這該不會是……”
陳山河似乎是猜到了什麼。
便將自己在怡紅院後巷如何看到一女孩被拐來，女孩如何想逃，但是最終被抓回的整個過程，講了出來
老鬼的手攥緊了那個木雕，指節發白。
“那女孩長什麼樣？”
“十五六歲，眉眼清秀。”陳山河看著他，“應該是被拐騙來的，和那個女孩一起的還有六七個。”
屋裡很安靜。
“這東西，就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。”
老鬼抬起頭，看向陳山河。
那雙眼睛裡，沒有淚，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、黑洞般的空洞。
“快帶我去！”
陳山河迎著他的目光：“那裡是周家的地盤，守衛嚴密，我們就這麼硬闖，只會是有去無回。”
“周家?”
老鬼杵在原地，半晌沒有說話。
柳三娘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不知該怎麼開口。
屋裡沉默了很久。
老鬼突然轉身就往外走。
柳三娘一把拽住他：“老鬼！你幹什麼去？”
老鬼甩開她的手，腳步不停。
“老鬼！”柳三娘追上去，死死拽住他胳膊，
“你冷靜點！那是周家！你就這麼衝進去，能救出丫頭嗎？”
老鬼猛地回過頭。
那張臉，在月光下慘白如紙，眼眶赤紅，卻一滴淚也沒有。
“那是我女兒。”他說，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，“我找了三年的女兒。”
陳山河站在一旁，終於明白了，為什麼老鬼如此的激動。
柳三娘深吸一口氣，轉過身，看向陳山河。
“他女兒十二歲那年被人販子拐走。”她說，“他媳婦受不了，當天晚上就上了吊。老鬼這幾年，走遍了朔州每一個縣，每一個村子，每一個可能的地方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他在影閣幹這替人消災的買賣，不是為了錢。而是希望藉助影閣的廣佈的訊息網，能幫他打聽到女兒下落。”
陳山河上前一步。
“你現在衝進去，救不出你女兒。”他說，“周家養著幾十個武者，周元奎更是練骨境高手。沒有周密的計劃，根本別想把人救出。”
老鬼盯著他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
陳山河迎著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這些天，我也一直在監視周家。
就這麼貿然潛入只會打草驚蛇。若想救人，必須先打亂周家的部署。只有趁亂，才有可能成功。”
柳三娘聽完，也覺得陳山河所言極是。
老鬼這時也冷靜了不少。
突然想到，自己可是帶著任務來的，若是周家見陳山河完好無恙，只會加派更多人手，到時自己和陳山河的行動只會更難。
“我有個主意，先把眼前山河兄弟的事解決。”
……
三天後，青石村迎來了開春的第一場大雨。
半夜，滂沱的大雨中。
“轟——！”
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，從村西頭炸開。
那聲音太突然，太劇烈，震得整個村子都在顫抖。
睡夢中的不少村民被驚醒，但都並沒有在意，以為是打雷聲。
直到第二天天明，大雨也停了下來。
鄰居張大娘站在陳家院子前，滿臉驚駭，聲嘶力竭地喊：
“不好啦！屋子塌了！快來救人啊！”
這才引起村裡眾人的注意
此時，不少人也趕了過來，被眼前的景象嚇到。
只見一塊巨大的山石，連同大量泥土，從陳家屋後的山坡上滾落下來，將那間土坯房徹底壓垮。
整座屋子已經看不出了原樣，只剩一堆混雜著泥土、碎石、斷木的廢墟。
竟然山體滑坡了!
平日與陳山河家交好的張大娘癱坐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：
“山河！山河他娘！春妮！你們在哪兒啊！”
越來越多的人聚集過來，但並沒有人上前。
里長趙德坤也聞訊趕來了,
他披著件外衫，頭髮還有些亂，跑得氣喘吁吁。擠進人群，看見那堆廢墟，臉上瞬間露出震驚的表情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一個村民連忙道：“山體滑坡！把陳家屋子壓垮了！”
趙德坤愣在那裡，盯著那堆廢墟，臉上陰晴不定。
但心裡，卻像有一朵煙花炸開了。
難道是周家動手了?
做得真乾淨，真像意外，一點也看不出破綻。
他想確認陳山河是不是被壓在下面，於是深吸一口氣，臉上擠出悲痛的表情，大聲道：
“快！都愣著幹什麼？快挖！救人啊！”
他一邊喊，一邊擼起袖子，帶頭衝上去搬那些碎石。
村民們眼見里長竟然親自上去搬石頭，不少人腹誹道，里長什麼時候這麼熱心了?
但被他這麼一喊，也不能光看著,這才紛紛不情願地動起來。
一直挖了半天。
廢墟終於被清理得差不多了。
三具屍體，被村民們從廢墟中抬了出來。
趙德坤走上前，藉著火把的光，仔細辨認。
趙德坤死死盯著那張臉，心裡最後那點不確定，終於徹底落了地。
沒錯，就是陳山河。
趙德坤深吸一口氣，臉上擠出沉痛的表情，朝周圍的村民點了點頭。
“是山河一家三口。看來是昨天的大雨，導致了這山坡上的巨石滑落，想不到山河一家剛過上些好日子，就遭此不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