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密匣(1 / 1)
官道在前方拐了一道彎,兩側的林子漸漸密了起來。
沈鶴騎在馬上,目光掃過那片黑沉沉的樹林。多年的經驗讓他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——這種地方,最適合藏人。
但也只是看看而已。
這一路走來,類似的林子見得多了,哪來的什麼危險。
隊伍繼續往前走,馬車輪子碾過碎石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。
韓青在車廂裡閉著眼,隨著馬車輕輕晃著。腰還疼著,屁股也疼,渾身上下沒一處舒坦。
他正想著今晚到了驛站得讓伙房燉只雞補補——
“嗖!”
一道尖銳的幾乎要撕裂耳膜的破空聲,驟然襲來!
那聲音太快,太突然,快到韓青根本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。
他只聽見“噗”的一聲悶響,隨即右肩傳來一陣劇痛!
“啊——!”
韓青慘叫一聲,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後一仰,重重撞在車壁上。
他低頭一看,右肩上,一支箭矢貫穿了他的皮肉,箭頭從後肩透出半寸,血瞬間浸透了官袍。
“有刺客!”
“護駕!護駕!”
車廂外瞬間炸開了鍋。
沈鶴的反應最快。
箭矢射出的瞬間,他的目光便鎖定了那片黑沉沉的林子——三百步外,那棵最粗的老槐樹的方向。
“來人!護住韓大人!”
他厲喝一聲,猛地抽出腰間長刀,刀鋒在暮色中閃過一道寒光。
“第三隊跟我來!其他人守住馬車!”
話音未落,他一夾馬腹,戰馬長嘶一聲,朝著那片林子疾衝而去。
十幾名騎士緊隨其後,馬蹄聲如驟雨般砸在官道上。
馬車旁,剩下的二十多名騎士迅速圍成一個圈,將馬車護在中間。刀已出鞘,弓已上弦,一雙雙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。
車廂裡,韓青捂著肩膀,疼得臉都扭曲了。
那箭還插在肩上,動一下就鑽心地疼。他不敢拔,也不敢動,只能靠在車壁上,大口喘著粗氣。
“快......快看看......那刺客抓到了沒有......”
他的聲音發抖,臉色慘白如紙。
一個護衛探頭進來,看了一眼他的傷,鬆了口氣:
“韓大人放心,只是皮肉傷,沒傷到骨頭。沈指揮使已經帶人去追了。”
韓青聽了這話,心裡那塊石頭卻沒落下來。
皮肉傷?皮肉傷也是傷!
這箭再偏兩寸,射中的就是他的腦袋!
他咬著牙,心裡把那個刺客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。
......
沈鶴帶著人衝進林子時,裡面已經什麼都沒有了。
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,和遠處偶爾響起的夜梟啼叫。
“散開搜!”
他一揮手,十幾名騎士迅速散開,在林中穿梭搜尋。
火把點了起來,照亮了周圍的樹幹和雜草。馬蹄印、腳印、被踩斷的枯枝......什麼痕跡都沒有。
沈鶴騎在馬上,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。
不可能。
那箭就是從這片林子射出去的,三百步的距離,箭矢的力道和精準度都高得嚇人。射完箭,人不可能憑空消失。
他翻身下馬,蹲在地上仔細檢視。
泥土是硬的,雜草是亂的,但沒有任何新鮮的腳印。
他又抬頭看向那棵老槐樹。
三百步外,官道上馬車的位置,正好是這條視線的延長線。
若是從樹上射箭,視野最好,也最難被察覺。
他走到那棵老槐樹下,舉著火把往上照。
樹幹粗得兩人合抱,枝丫繁密,確實是個絕佳的藏身之處。
他沿著樹幹仔細檢視,終於在最粗的那根橫枝上,發現了一點痕跡。
那是一個極淺的腳印。
若不是湊近了仔細看,根本看不出來。
沈鶴盯著那個腳印,瞳孔微微收縮。
人確實來過。
但只留下這一個腳印,然後......然後就沒了?
他又在周圍搜了一圈,什麼也沒找到。
沒有下樹的痕跡,沒有離開的痕跡,甚至連另一個腳印都沒有。
就好像那個人在樹上射完箭,就直接憑空消失了。
沈鶴站起身,眉頭擰成一團。
“指揮使,什麼都沒找到。”
“這邊也沒有。”
“那邊搜過了,什麼都沒有。”
十幾名騎士陸續回來,一個個搖頭。
沈鶴沉默了片刻,揮了揮手:
“收隊。”
......
馬車旁,韓青已經被扶了下來,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。
一個護衛正給他處理傷口。剪開袖子,露出血淋淋的傷口,那支箭還插在上面。
“韓大人,忍著點。”
護衛握住箭桿,猛地一拔。
“啊——!”
韓青慘叫一聲,額頭青筋暴起,疼得差點暈過去。
護衛手腳麻利地給他上藥、包紮,一邊忙活一邊說:
“大人放心,傷口不深,沒傷到筋骨。養幾天就好了。”
韓青喘著粗氣,臉色白得像紙。
他看著那支被拔出來的箭,箭頭上的血還在往下滴,心裡一陣後怕。
馬蹄聲響起。
沈鶴帶著人從林子裡出來,臉色鐵青。
韓青一見他這副模樣,心裡就涼了半截:
“沒......沒抓到?”
沈鶴搖了搖頭。
韓青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他掙扎著站起身,指著那片黑沉沉的林子:
“那刺客呢?就這麼讓他跑了?”
沈鶴沒有說話。
旁邊一個護衛小聲道:
“大人,那林子搜遍了,什麼痕跡都沒有。那人就像是......憑空消失了一樣。”
韓青愣住。
憑空消失?
他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沈鶴走到他面前,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傷:
“韓大人傷得如何?”
“皮肉傷,死不了。”韓青咬著牙,“可這刺客是誰派來的?為什麼要殺我?”
沈鶴沉默片刻,緩緩道:
“不是殺你。”
韓青一愣。
沈鶴指了指那支箭:
“以那人的箭術,三百步外,想射你的腦袋,不是什麼難事。可他只射了你的肩膀。”
他頓了頓:
“這是在警告。”
韓青的臉色變了。
警告?
警告什麼?
警告他別再往前走?還是警告他別查某些人?
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,忽然想起剛才沈鶴說的那些話——魏家,流言,反應快得不正常......
“沈指揮使......”
他的聲音有些發乾:
“你說這刺客,會不會是魏家派來的?”
沈鶴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那片黑沉沉的林子,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