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點紅燭（1 / 1）
周府，後堂。
周元洪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端著茶盞，卻半天沒往嘴邊送。茶已經涼透了，他渾然不覺。
這幾日他心神不寧，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。
周文遠從外面進來，臉色也不太好看。
“爹，查了幾天，還是沒查到那乞丐的下落。”他在旁邊坐下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煩躁，“那人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。”
周元洪放下茶盞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文遠，你說得對。那乞丐不簡單。”
他站起身，踱到窗邊，負手望著外頭的天色。
“能悄無聲息地從咱們周家的私牢裡把人救走，還不留半點痕跡，這絕不是尋常人能辦到的。”
周文遠點了點頭：
“兒子也是這麼想的。而且，兒子越想越覺得，那乞丐從頭到尾就是個局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
“您想，他為什麼要來白馬縣？為什麼偏偏在咱們的人面前說那些話？為什麼說完就被救走了？”
周元洪轉過身，看著兒子：
“你的意思是，有人故意把那乞丐送到咱們手上？”
“是。”周文遠站起身，走到父親面前，壓低聲音，“那人就是想讓咱們周家摻和進來。讓咱們手裡握著那個‘把柄’，讓咱們去跟魏家鬥。”
周元洪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“若真是這樣，那幕後之人，圖什麼？”
周文遠搖了搖頭：
“兒子想不明白。但有一點可以確定——那人跟魏家有仇。否則不會費這麼大勁，往魏家身上潑髒水。”
周元洪沉默了很久。
“若真是這樣，那咱們周家，已經被捲進去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沉：
“那乞丐在咱們手裡待過，現在又不見了。魏家那邊，會不會以為咱們已經拿到了什麼？”
周文遠臉色微微一變：
“爹的意思是，魏家會懷疑咱們？”
周元洪沒有回答。
他走回座位坐下，端起那盞涼茶，抿了一口，又放下。
“不管怎樣，咱們得做好準備。”
他看著兒子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讓你二叔這些日子警醒些。府里加派人手，出入都要小心。還有那些生意，暫時收斂些，別太招搖。”
周文遠點了點頭。
周元洪又道：
“魏家那條商路的事，暫時別再提了。就當沒發生過。”
周文遠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他心裡不服氣，但也知道父親說得對。
魏家勢大，周家現在惹不起。
“還有一事。”周元洪忽然想起什麼，“縣學那邊，趙廣最近怎麼樣？”
周文遠道：
“趙廣那邊沒什麼動靜。陳山河已經死了，他也算鬆了口氣。前幾日還託人送了些銀子過來，說是孝敬爹的。”
周元洪點了點頭：
“這人雖然貪，但辦事還算利索。往後用得著，別斷了聯絡。”
“兒子明白。”
周文遠應了一聲，又想起什麼：
“爹，還有件事。兒子聽說，朝廷那邊派了人來查青溪縣的案子。玄鑑司和大理寺的人，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周元洪的眉頭猛地皺起。
“玄鑑司？大理寺？”
他站起身，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：
“這案子，朝廷果然沒打算輕易放過。”
周文遠道：
“兒子也是這麼想的。所以咱們手裡那個乞丐，現在沒了，反倒是好事。萬一朝廷的人查到咱們頭上，問起那乞丐的事，咱們就說沒見過，一問三不知。”
周元洪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：
“話是這麼說。可那乞丐畢竟在咱們手裡待過幾天。萬一走漏了風聲......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周文遠聽懂了。
“爹放心，兒子會處理好。那幾個見過乞丐的守衛，兒子已經安排好了，讓他們閉緊嘴巴。”
周元洪點了點頭，臉色稍稍鬆了些。
可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，卻越來越重。
他說不清是什麼，只是覺得這白馬縣的天，怕是要變了。
距離白馬縣三十里，一處驛站。
玄鑑司和大理寺的人馬在此歇腳。
韓青靠在床上，左肩包著厚厚的繃帶，臉色還有些蒼白。
沈鶴坐在桌邊，手裡端著一碗熱茶，卻沒喝。
“韓大人，傷好些了嗎？”
韓青擺了擺手：
“皮肉傷，不礙事。就是疼得厲害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沈鶴：
“沈指揮使，你說今天那射箭的人，到底什麼來頭？”
沈鶴放下茶碗，搖了搖頭：
“屬下想了一路，也沒想明白。那人箭術了得，隔著那麼遠，能一箭射中韓大人，卻不取要害。要麼是手下留情，要麼就是警告。”
“警告？”韓青眉頭一挑，“警告本官什麼？”
沈鶴沉默了片刻：
“警告韓大人，別查得太深。”
韓青冷笑一聲：
“本官要是怕警告，就不會接這趟差事了。”
沈鶴看著他，欲言又止。
韓青察覺到了：
“沈指揮使有話直說。”
沈鶴斟酌了一下措辭，才開口：
“韓大人，屬下斗膽問一句。您對魏家，瞭解多少？”
韓青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魏家的事，本官略知一二。早年是跟著開國皇帝打天下的功勳之臣，封過侯，拜過將。後來捲進宮廷爭鬥，站錯了隊，被削了爵，趕出京城，退守朔州。”
沈鶴點了點頭：
“那您可知，魏家如今在朔州的勢力，有多大？”
韓青沒說話。
沈鶴繼續道：
“屬下這些年在玄鑑司，多少知道些底細。魏家在朔州盤踞了十幾代人，明面上是豪族，暗地裡掌控著半個朔州的生意。鐵礦、鹽場、糧行、錢莊，都有他們的影子。更別說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。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：
“而且魏家那個老祖還活著。練骨境圓滿，據說已經摸到了易髓換血的門檻。這等人物，整個北涼也找不出幾個。”
韓青的臉色變了變。
“你是說，若真是魏家乾的，咱們拿他們沒辦法？”
沈鶴沒有直接回答：
“屬下只是覺得，這趟差事，沒那麼簡單。”
韓青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指揮使，本官問你一句實話。你覺得青溪縣的案子，跟魏家有沒有關係？”
沈鶴想了想，謹慎地說，
“暗線稟報的那條流言，說魏家勾結契丹，屠了青溪縣。這流言雖然被魏家壓下去了，但空穴來風，未必無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