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金子（1 / 1）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
“而且您想，青溪縣被屠，滿城不留活口，所有痕跡都被抹除。能做到這一步的，在朔州地界上，除了魏家，還能有誰？”
韓青聽完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緩開口：
“沈指揮使說得有理。可本官擔心的，恰恰是這個。”
沈鶴一愣。
韓青看著他：
“若真是魏家乾的，他們連一座城都敢屠，還差咱們這兩個人？”
沈鶴的臉色變了。
韓青繼續道：
“本官不是怕死。可這趟差事，不能這麼蠻幹。得有證據，有真憑實據，才能動魏家。否則，別說咱們兩個，就是再來十個，也是送死。”
沈鶴沉默了片刻，點了點頭：
“韓大人說得是。是屬下太急躁了。”
韓青擺了擺手：
“你立功心切，本官理解。皇上給的期限只剩不到一月，換誰都得急。”
他嘆了口氣：
“可有些事，急不得。”
沈鶴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屋裡安靜了下來，只有燭火偶爾發出“噼啪”的輕響。
過了很久，沈鶴才又開口：
“韓大人，您說今天那射箭的人，會不會是魏家派來的？”
韓青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
“不像。若是魏家，那一箭就不會偏。”
沈鶴眉頭皺起：
“那會是誰？誰不想讓咱們查這案子？”
韓青沉默了很久。
“本官也不知道。但本官有種感覺，這白馬縣，怕是不太平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沈鶴：
“明天到了白馬縣，咱們先別急著查案。找個地方安頓下來，先摸摸底。看看這白馬縣的水，到底有多深。”
沈鶴點了點頭：
“屬下明白。”
韓青靠在床上，閉上眼睛。
左肩還在隱隱作痛，那股疼痛提醒著他，這趟差事，遠比想象中兇險。
可他偏偏不能退。
皇上給的期限，朝中那些等著看笑話的同僚，還有魏家那盤根錯節的勢力，都壓在他肩上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睜開眼。
“沈指揮使，還有一事。”
沈鶴連忙道：“韓大人請說。”
“派人去查查，白馬縣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。尤其是周家。”
沈鶴一愣：“周家？”
韓青點了點頭：
“青溪縣的案子，魏家嫌疑最大。但本官總覺得，這白馬縣裡，還有些咱們不知道的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
“那條流言，是從白馬縣傳出來的。那乞丐，也是在白馬縣出現的。偏偏這個時候，魏家搶了周家的商路，兩家結了仇。”
他看著沈鶴，目光銳利：
“你不覺得，這些都太巧了嗎？”
沈鶴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
“韓大人說得是。屬下明天一進城，就派人去查。”
韓青點了點頭，重新閉上眼睛。
“去吧。早些歇著，明天還得趕路。”
沈鶴站起身，朝他拱了拱手，轉身出了房門。
站在廊下，他抬頭看了看天。
夜空中沒有星星，黑沉沉的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他想起韓青方才的話，心裡那股隱隱的不安，越來越重。
這白馬縣，到底藏著什麼？
那射箭的人，又是誰？
他想不明白。
只是覺得，這趟差事，怕是沒那麼容易交差。
同一時刻，白馬縣城外，一處隱蔽的山洞裡。
火光映著三張臉。
陳山河靠在石壁上，手裡擺弄著那把追風弓。
老鬼坐在他對面，手裡握著刻刀，一下一下削著木頭。那木頭的形狀，已經隱約能看出是隻兔子。
柳三娘靠在一旁，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頭髮。
“山河兄弟，你今天那一箭，可真夠準的。”她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讚歎，“隔著那麼遠，一箭就射中了那個韓青。你怎麼知道那馬車裡坐的就是他？”
陳山河頭也沒抬：
“猜的。那輛馬車最慢，護得最嚴實，裡頭坐的肯定是最大的官。”
柳三娘嘖嘖兩聲：
“膽子也夠大。那可是玄鑑司和大理寺的人，三四十個護衛，你就這麼一箭射過去，也不怕被人發現？”
陳山河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：
“怕。但不射這一箭，他們明天就到了白馬縣。”
老鬼手裡的刻刀停了一下：
“你是想拖住他們？”
陳山河點了點頭：
“那個韓青受了傷，就算不重，也得歇幾天。這就給咱們爭取了時間。”
柳三娘眼睛一亮：
“你是想趁這幾天，把周家的事辦了？”
陳山河沒有回答，只是看著老鬼：
“丫頭那邊，有訊息了嗎？”
老鬼手裡的刻刀又動了起來，一下一下，很慢。
“七姑娘傳了訊息出來。丫頭還活著，就在怡紅院的地牢裡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可握著刻刀的手指，卻微微發白。
陳山河沉默了片刻：
“放心。很快就能把她救出來。”
老鬼抬起頭，看著他：
“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？”
陳山河想了想：
“等朝廷那些人到了白馬縣。”
柳三娘一愣：
“等他們到了？那不是更麻煩？”
陳山河搖了搖頭：
“他們到了，才更亂。咱們正好渾水摸魚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老鬼：
“你那邊，影閣的線人有沒有新訊息？”
老鬼從懷裡掏出那塊玄黑腰牌，貼在額頭上，閉目片刻。
睜開眼時，他點了點頭：
“有。玄鑑司和大理寺的人，明天傍晚到白馬縣。他們會在驛館安頓，暫時不會有什麼動作。”
陳山河點了點頭：
“那就好。明天白天，我去城裡探探周家的動靜。你們兩個，準備好人手，等我訊息。”
柳三娘湊過來：
“人手？就咱們三個，還找誰？”
陳山河看著她：
“周家不是養了幾十個武者嗎？那些人，未必都真心替周家賣命。只要銀子到位，有的是人肯反水。”
柳三娘眼睛一亮：
“你是說，收買周家的人？”
陳山河點了點頭：
“周家那些護衛，大多是衝著銀子去的。誰給的錢多，他們就聽誰的。咱們不需要太多，只要有幾個內應，就夠了。”
老鬼放下刻刀，看著他：
“你有多少銀子？”
陳山河從懷裡摸出一錠金元寶，在手裡掂了掂：
“夠用。”
柳三娘盯著那金子，眼睛都直了：
“你哪來這麼多錢？”
陳山河沒回答，只是把金子收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