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魏家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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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閉上眼,心神與高空盤旋的小白相連。小白的視野如同鷹眼般銳利,將方圓數十里的山川地勢盡收眼底。

南邊是一片連綿的丘陵,翻過丘陵便是一馬平川的平原。平原上有官道,有村鎮,有城池。

再往南,便是北涼腹地。

陳山河收回心神,正要轉身回去,忽然眉頭一皺。

小白的視野中,山道上有一個人。

那人走得很慢,腳步虛浮,像是在拖著沉重的身子往前挪。他的衣裳破舊,沾滿了泥土和血跡,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
陳山河凝神細辨,瞳孔微微收縮。

是陸天明。

他怎麼會在這裡?

陳山河來不及多想,立刻動身往那個方向趕去。

等他趕到時,陸天明已經倒在路邊的一棵老樹下,一動不動。他的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發青,氣息微弱得像一根快要燃盡的殘燭。

陳山河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還有氣,但很弱。

他掀開陸天明的衣襟,檢查他身上的傷勢。肩頭有一處骨裂,已經腫得老高,是之前與周元奎交手時留下的。除此之外,身上還有許多新舊不一的傷痕,有些已經結痂,有些還在滲血。

更讓陳山河心驚的,是陸天明體內的情況。

他的丹田處幾乎空空如也,經脈裡殘留著一些紊亂的靈韻,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催發過,又在一夕之間抽空。那種感覺,就像是一根蠟燭被同時點燃了兩頭,燒得又快又猛,眼看就要燃盡。

燃血散。

陳山河曾在鄭龍的擂臺上見過這種藥的效果。但那只是一次性的透支,而陸天明體內的狀況,分明是長期、大量服用後的結果。

他想起那天晚上陸天明的模樣。那狂亂的靈韻,那悍不畏死的打法,那股不正常的氣息暴漲。

魏家。

陳山河的拳頭慢慢攥緊。

陸天明沒有死。他被魏家救了。而魏家救他的代價,就是用這種飲鴆止渴的法子,把他變成一件工具,一件用來複仇的工具。

他伸手,輕輕拍了拍陸天明的臉。

“天明。天明!”

陸天明的眼皮動了動,緩緩睜開一條縫。那雙眼睛渾濁渙散,沒有焦距,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。

“山……河?”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,幾乎聽不見。

“是我。”陳山河扶他坐起來,從腰間解下水囊,湊到他嘴邊,“喝口水。”

陸天明機械地張開嘴,喝了兩口。水順著嘴角淌下來,他渾然不覺。

他的目光終於慢慢聚焦,落在陳山河臉上。那張臉上滿是血汙和塵土,顴骨高高突起,眼窩深陷,瘦得幾乎脫了相。

“你還活著。”他說,聲音沙啞。

陳山河點了點頭。

陸天明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扯動嘴角的傷口,滲出一絲血來,但他還是在笑。

“我也還活著。”他說。

然後他的笑容慢慢褪去,目光變得空洞。

“我爺……我奶……都沒了。”

陳山河沒有說話。他只是扶著陸天明的肩膀,讓他靠在自己身上。

陸天明靠在他肩上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陳山河以為他睡著了,他才又開口。

“魏家……給我吃藥。每次吃完,功力就漲一截。漲得很快。”

他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。

“我知道那藥傷身。但不吃,我怎麼報仇?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周文遠死了。周元奎也死了。仇報了。”
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低到幾乎聽不見。

“可我爺……我奶……回不來了。”

陳山河感覺到肩頭有溫熱的東西洇開。他低下頭,看見陸天明閉著眼,淚水從眼角淌下來,無聲無息地滑過那張瘦削的臉。

他沒有勸,也沒有說話。只是坐在那裡,讓陸天明靠著。

夜風從山崗上吹過來,帶著草木的清香。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,斷斷續續的,像是誰在嘆氣。

過了很久,陸天明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。他像是哭累了,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,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
陳山河沒有動。他坐在那裡,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天際線,心裡想著一件事。

陸天明的經脈已經嚴重受損,丹田幾乎枯竭。若不及時救治,別說武功,連命都保不住。

他想起小七曾經說過,大黑山深處有一種叫“續脈草”的藥材,專治經脈損傷,只是極為罕見,且生長在妖獸出沒的險地。

陳山河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陸天明,又想起還在村子裡等他的孃親和小妹。

他輕輕嘆了口氣。

然後將陸天明背起來,往村子的方向走去。

回到村子時,天已經快亮了。

趙氏聽見動靜,披著衣裳出來,看見兒子揹著一個渾身是血、昏迷不醒的年輕人,嚇了一跳。

“山河,這是……”

“朋友。”陳山河把陸天明放到裡間的床上,“受了傷,得養一陣子。”

趙氏沒有再問。她轉身去灶臺燒水,又翻出自己隨身帶著的幾塊乾淨布巾,動作利落得像是在自己家裡。

春妮也被吵醒了,揉著眼睛站在門口張望。看見床上那個面色慘白的人,她縮了縮脖子,小聲問:“哥,他怎麼了?”

“受傷了。”陳山河頭也不抬,給陸天明把肩頭的骨裂重新固定好,“去燒壺熱水來。”

春妮應了一聲,轉身跑了。

陳山河處理好陸天明身上的外傷,又給他餵了些清水。陸天明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吞嚥,眉頭緊鎖,像是在做一場不好的夢。

趙氏端著熱水進來,看了一眼床上的年輕人,又看了看兒子那張疲憊的臉。

“你去歇一會兒,娘來照看他。”

陳山河搖了搖頭,在床邊坐下:“我不累。”

趙氏沒有再勸,把熱水放在桌上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
陳山河坐在床邊,看著陸天明那張蒼白的臉。他想起了在講武堂的日子,想起了三人分食半隻燒雞的夜晚,想起了浴房裡那些關於未來的暢想。

那時候,陸天明說想建一座武院,不看家世,不論錢財,只論心性與毅力。

那時候,他的眼睛是亮的。

陳山河伸手,探了探陸天明的脈搏。很弱,像一根快要繃斷的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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