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寧默沒來?(1 / 1)
孫書吏趴在地上,渾身發抖,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寧默站在一片狼藉中,看著他們,只覺得自作孽不可活……
他轉過身,看向蘇晚凝。
蘇晚凝站在原地,怔怔地看著門口的方向,眼淚還在流。
她見寧默盯著自己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寧默微微一笑:“恭喜你。”
蘇晚凝又忍不住想哭,哽咽道:“寧公子,謝謝你。”
寧默搖了搖頭:“不必謝我,是陛下仁德,是你自己……守住了自己。”
蘇晚凝怔怔地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謝字。
有些話,不必說出口,都在心裡。
“寧公子。”
她抬起頭,小聲地問道:“那你……今晚留下來嗎?”
寧默心都酥了。
留下來?
他倒是想啊……可他今晚不能留,一旦留下來,就別想下床寫策論了。
“蘇姑娘……陛下還等著看我的策論。”
寧默無奈苦笑,道:“所以我今晚必須要寫完,明天一早就要交給李侍講。”
蘇晚凝的眸光黯淡了一瞬,但很快又亮了起來。
她點了點頭,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:“那你去吧,我等你。”
她頓了頓,說起自己接下來的安排……
“如今陛下替我贖了身,嬤嬤不敢再為難我。我打算在京城找一處宅子,安頓下來。”
“往後,你隨時可以來。”
寧默看著她,看著這張清冷的臉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。
他點了點頭:“好!”
蘇晚凝這才滿足地笑了起來。
寧默隨後轉身要走。
“寧公子。”
蘇晚凝忽然叫住他,寧默停下腳步,回頭看她。
蘇晚凝站在原地,她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輕輕說了兩個字:“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!”
寧默笑了笑,隨後大步走出雅間。
走到門口時,他忽然停下腳步,像是想起了什麼,眉頭猛地皺了起來。
糟糕!
沈月茹!
說好今天就要去韓府接她的!
從午後到現在,估計她在韓府期待自己出現,期待了一整天……
寧默的臉色微微發白,走出雅間。
……
此刻,雅間門外。
嬤嬤還躺在地上,雙目緊閉,臉色煞白,碧桃跪在一旁,手忙腳亂地掐她的人中,急得滿頭大汗。
“嬤嬤!嬤嬤您醒醒!您別嚇奴婢啊!”
錢萬三和柳如風站在走廊裡,兩個人像兩根木頭樁子,一動不動。
他們的眼珠子瞪得溜圓,嘴巴微張,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有震驚,有難以置信,還有一種麻木後的恍惚。
剛才那個從他們二人身邊擦肩而過的幾人,真的是陛下……還是專程為寧默而來的。
還替攬月閣的頭牌清倌人蘇晚凝贖了身。
錢萬三的腦子嗡嗡作響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發飄:“柳兄,我們……是不是在做夢?”
柳如風沒有說話。
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走廊盡頭,那道明黃色身影消失的方向,腦子裡也是一片空白。
“柳兄?”
錢萬三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,帶著幾分顫抖,“你倒是說句話啊,我剛才是不是在做夢?”
柳如風終於回過神來,看了他一眼,聲音乾澀:“不是做夢。”
“那……陛下真的是專程為寧兄而來的?”
“是。”
錢萬三的腿一軟,差點跪下去:“柳兄,寧兄這是要飛黃騰達了啊!”
柳如風沒有說話,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他當然知道。
陛下親口說要親自看策論,這是什麼待遇?
六部尚書的奏摺,陛下都未必會看幾遍。
可寧默的策論,陛下卻是點名要親自過目。
這不是飛黃騰達是什麼?
“寧兄!”
錢萬三忽然轉身,衝著雅間門口那道走出來的身影大喊,“寧兄!你可算出來了,剛才我沒有沒有聽錯,陛下說要親自看你的策論,是不是真的?”
寧默從雅間裡走出來,輕笑道:“是!”
“寧兄,你要發達了,今後可不能忘了兄弟我啊!”
錢萬三激動得臉都紅了。
“放心,我不是那種人……”
寧默讓錢萬三和柳如風二人放心,他最看重的就是感情。
隨後他走到兩人面前,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的老、鴇,搖了搖頭,就這心態,還開什麼青樓……
“走吧,天色也不早了,該走了!”寧默道。
錢萬三一愣:“去哪兒?”
“當然是……寫策論,畢竟陛下等著要看,任務重大!”
“對對,那我們回明德軒,一起寫怎麼樣?正好我也有些心得……”
“這……我就不回明德軒了。”
寧默搖了搖頭,正色道:“去你借我的那處宅子,清靜,沒人打擾。”
“這倒也是……”
錢萬三和柳如風對視一眼,想了下,覺得很有道理,便點了點頭:“行,那你去吧。”
“那我先告辭了!”
寧默看了兩人一眼,轉身就走。
走了幾步,他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著錢萬三和柳如風:“對了,你們先回去,今晚不用等我。”
“知道知道!”
錢萬三跟柳如風巴不得寧默寫好策論,齊齊點頭,讓寧默不要擔心。
而寧默則快步離開……
“寧兄實在是太紮實了!”
“那是!這才是這真正的讀書人啊!”
錢萬三和柳如風站在原地,望著寧默消失的方向,忍不住感慨起來。
但感慨抒情過後,錢萬三突然問道:“柳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說寧兄……他是不是忘了什麼事?”
柳如風看了他一眼:“為什麼這麼說?”
錢萬三撓了撓頭,想了想,搖頭:“不知道,就是覺得他剛才走得特別急,像是在趕什麼。”
柳如風沒有說話。
這個他其實也感覺到了。
寧默方才離開時的腳步,比平時快了很多,像是在趕時間。
“應該是趕著寫策論……”
柳如風這般認為,隨後拍了拍錢萬三的肩膀,“別想了,咱們也走吧。”
錢萬三點了點頭,正要走,忽然眼睛一亮:“柳兄,既然寧兄去我家宅子寫策論,咱們能不能也去?”
柳如風一愣:“去幹什麼?”
“寫策論啊!”
錢萬三激動起來,“李侍講不是說明天就要交作業嗎?我現在可是一個字都還沒寫呢!寧兄在那兒寫,咱們也去,不懂的還能問問他!”
柳如風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。
“而且你想啊!”
錢萬三眼睛裡閃著精光,道:“陛下都要親自看寧兄的策論了,那寧兄寫的東西,肯定差不了。咱們在旁邊看著,哪怕學個一招半式,寫出來的策論也能入李侍講的眼吧?”
柳如風看著他那副精明的模樣,忍不住笑了:“你倒是會打算盤。”
“那是!”
錢萬三得意地挺了挺胸,“我爹說了,做生意要跟會賺錢的人學,寫策論要跟會寫文章的人學。寧兄就是那個會寫文章的人,不跟他學跟誰學?”
柳如風沒有反駁。
他承認,錢萬三說得有道理。
寧默的策論,連陛下都要親自看,那水平肯定不是他們能比的。
跟著學,哪怕學個皮毛,也比自己瞎琢磨強。
“那走吧。”柳如風合上摺扇,問道:“不過,你有那處宅子的鑰匙嗎?”
錢萬三愣了一下,隨即咧嘴笑了。
他從袖中摸出一把鑰匙,在柳如風面前晃了晃,得意洋洋道:“這不是有嗎?”
柳如風看著那把鑰匙,挑了挑眉:“你怎麼隨身還帶著一把?”
“嘿嘿!”
錢萬三把鑰匙收好,笑得意味深長,“萬一哪天勾欄聽曲,有姑娘說要跟我走,總不能帶去住客棧吧?更不能帶回家,我爹會打斷我的腿。這時候有把鑰匙,就很關鍵了。”
柳如風豎起大拇指,由衷地讚了一聲:“高。”
“那是!”
錢萬三得意地一甩頭,“走,去找寧兄!”
兩人勾肩搭背,大步走下樓梯。
身後,碧桃還在手忙腳亂地掐嬤嬤的人中,急得滿頭大汗。
走廊裡,一片狼藉。
……
然而。
當錢萬三和柳如風趕到自家的那處宅子時,卻發現偌大的院子裡空蕩蕩的,一個人都沒有。
鬼影子都沒看到半個。
正房的門關著,裡面黑漆漆的,沒有點燈。
東西廂房也一片漆黑,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“人呢?”
錢萬三撓了撓頭,“不是說來這裡寫策論了嗎?”
柳如風站在院子裡,眉頭微蹙。
他看了看緊閉的正房門,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,忽然想起寧默方才離開時那急促的腳步。
“老錢。”
“嗯?”
“寧兄可能沒來這兒。”
錢萬三一愣:“沒來?那他去哪兒了?”
柳如風沒有說話,只是望著院門外的方向,目光幽深。
他想起寧默方才離開時,走的方向似乎不是這邊。
“不知道,算了,別等他了。”
柳如風拍了拍錢萬三的肩膀,“時間都這麼晚了,咱們自己寫吧。”
錢萬三急了:“那怎麼行?你有思路嗎?”
“沒有!”
“這不就得了?我們要是能想出來,還用得著過來問他?”
柳如風道::“老錢,你說咱們總不能一輩子靠寧兄吧?打鐵不還是需要自身硬嗎?”
錢萬三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兩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,最終還是各自找了間廂房,鋪開紙筆,開始寫策論。
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照在那一張張空白的紙上。
筆尖懸在紙上,卻遲遲落不下去。
錢萬三盯著那張白紙,腦子裡一團漿糊。
他想起寧默說的那些話,“銀子花沒花對地方”,“治本而不是治標”,“三件事是一件事”……
可具體怎麼寫,他還是不知道。
柳如風坐在窗前,摺扇放在一旁,難得沒有搖。
他提筆寫了幾個字,又劃掉,再寫,再劃掉。
紙簍裡的紙團越來越多。
兩人隔著牆,同時嘆了口氣。
“老錢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說寧兄,到底去哪兒了?”
錢萬三沉默了一瞬,然後認真地說:“不知道,但我知道,他肯定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柳如風望著窗外的月色,目光幽深。
不會去幽會誰了嗎?
比如他在湘南的同窗……沈兄與柳兄?
柳如風身體猛地一哆嗦,打了個寒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