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報官?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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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韓府。

暮色四合,東跨院的桂花樹下,沈月茹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
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衣裙,髮髻挽得整整齊齊,鬢邊簪著那支白玉簪。

包袱就放在腳邊,打了又解,解了又打,柳兒勸了三回,她只說再等等。

“夫人,天色都暗了,寧公子他……會不會有什麼事耽擱了?”柳兒小心翼翼地開口。

沈月茹搖了搖頭,目光落在院門的方向,聲音很輕:“他說今天來,就一定會來。”

柳兒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
她看著夫人那雙眼睛裡執拗的光,心裡又酸又澀。

夫人從午後等到現在,連口水都沒喝。

韓府的丫鬟來送過兩回茶點,沈月茹看都沒看一眼,她不肯碰韓府的東西,也不肯讓自己碰。

實在太倔了!

“夫人,要不您先進屋歇會兒,奴婢在這兒等。寧公子來了,奴婢立刻叫您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沈月茹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我就在這兒等。”

柳兒嘆了口氣,不再勸了。
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沈月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,下意識往前迎了兩步,剛想開口喊。

可當那道身影出現在院門口時,她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了。

不是寧默。

是韓子立。

他今日穿著一身寶藍色錦袍,腰間繫著羊脂玉佩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一看就是精心收拾過的。

只是眼底帶著幾分陰沉:“沈夫人。”

他走進院子,目光落在沈月茹臉上,又掃過腳邊的包袱,眉頭皺了起來:“這是做什麼?”

沈月茹微微欠身,神色恢復了慣常的端莊溫婉:“韓公子,多謝公子這幾日的款待,妾身待會就搬走。”

韓子立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
“夫人找到的住處,是在寧默的宅子裡?”

沈月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只是淡淡道:“韓公子,妾身已經叨擾多日,實在過意不去。公子的大恩大德,妾身銘記於心,他日若有機會,定當報答。”

“報答?”

韓子立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,幾分不甘,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鷙。

“夫人,你在韓府住了這些天,本公子可有半點怠慢?吃穿用度,哪樣不是最好的?你要找名醫,本公子立刻去請。你要打聽寧默的下落,本公子二話不說就幫你查。本公子對你如何,你心裡沒數?”

沈月茹神色不變,欠身道:“公子厚意,妾身感激不盡。”

“感激不盡?”

韓子立往前踏了一步,目光落在她臉上,聲音壓低了幾分:“夫人,本公子對你的心思,你不會看不出來吧?”

沈月茹的睫毛顫了一下,卻沒有後退。

她當然看得出來。

從第一天踏進韓府,韓子立看她的眼神就不對勁。

那種眼神,不是客人對主人家的客氣,不是晚輩對長輩的敬重,而是一種男人看女人時才會有的覬覦與灼熱。

她在周府待了這麼多年,什麼人沒見過?

這種眼神,她太熟悉了。

可她不能翻臉。

周老爺還住在韓府,名醫是韓子立請的,她若翻了臉,老爺的病怎麼辦?

寧默的事還沒著落,她不能給寧默添麻煩。

“韓公子。”

她的聲音依舊平靜,卻多了幾分疏離,“妾身是周家的三夫人,是已故周老爺的妾室。公子年輕有為,前程似錦,不該在妾身身上浪費時間。”

“浪費時間?”

韓子立又笑了一聲,這次笑容裡多了幾分冷意:“夫人,周家老爺那個糟老頭子,還能撐幾天?你守著他,能守出什麼名堂?你今年才二十出頭,難道要守一輩子寡?”

沈月茹的臉色微微發白,但依舊沒有退。

韓子立又往前踏了一步,聲音裡帶著幾分蠱惑:“夫人,本公子不介意你的過去。你若肯跟了本公子,本公子可以明媒正娶,八抬大轎抬你進門。往後,你就是韓家的少夫人,錦衣玉食,榮華富貴,比你在周府守寡強百倍。”

“至於周清瀾那邊,本公子自會去說。她不會為難你的。”

他說得情真意切,彷彿真的是在為沈月茹著想。

可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,卻騙不了人。

那不是愛慕,是佔有慾。

沈月茹沉默了片刻,然後抬起頭,看著韓子立,一字一句道:“韓公子,妾身生是周家的人,死是周家的鬼。老爺待妾身不薄,妾身不能做對不起老爺的事。公子好意,妾身心領了,請公子自重。”

韓子立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。

他盯著沈月茹,胸膛起伏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
“沈夫人,本公子好話說盡,你卻敬酒不吃吃罰酒?”

沈月茹心頭一緊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
韓子立大步往前,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:“本公子倒要看看,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!”

“韓公子!”

柳兒嚇得臉色煞白,衝上去就要攔,卻被韓子立一把推開,踉蹌著撞在桂花樹上,額頭磕破了皮,鮮血直流。

“柳兒!”

沈月茹臉色大變,轉身就要去看柳兒,卻被韓子立一把抓住手腕。

“夫人,何必呢?”

韓子立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幾分得意,“這裡是我韓府,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。你老老實實從了本公子,本公子不會虧待你。你若是不識抬舉……”

他沒有說完,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。

沈月茹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她拼命掙扎,可韓子立的手像鐵鉗一樣,死死箍著她的手腕,怎麼都掙不脫。

她想喊,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,發不出聲音。

她忽然有些後悔。

後悔沒有早點搬走,後悔不該讓寧默來接她,後悔……不該來京城。

可就在這時……

“砰!”

院門被人一腳踹開,門板重重撞在牆上,整個院子都跟著顫了一顫。

韓子立渾身一僵,猛地轉頭。

暮色裡,一道青衫身影站在門口。

他身上沾著血跡,青衫上有好幾處暗紅色的汙漬,左臂的衣袖被劃破了一道口子,嘴角也有一道傷口,看起來觸目驚心。

他站在那裡的姿態,像是一柄出鞘的劍。

冷冽,鋒利,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煞氣。

韓子立的手下意識鬆開了。

寧默沒有看他,目光落在沈月茹身上。

她的手腕被掐得通紅,眼眶裡蓄滿了淚,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來。

他收回目光,大步走進院子。

韓子立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,撞在身後的石桌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幹什麼?”

他的聲音有些發顫,色厲內荏道:“寧默,這裡是韓府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……”

寧默沒有說話。

他走到韓子立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韓子立比他矮了半個頭,此刻被他這樣盯著,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
他想說點什麼撐場面,可對上那雙眼睛,到嘴邊的話全都嚥了回去。

那眼神太平靜了。

平靜得不像一個活人。

像一潭死水,深不見底,讓人心裡發毛。

“寧默,你……你別亂來!我堂哥是韓錚,我堂爺爺是禮部尚書!我跟郡王世子趙元宸是鐵哥們!你動我一根手指頭,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!”

寧默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。

“趙元宸?”

他念了一聲這個名字,語氣平淡道:“他現在還在京西永寧侯府待著,連京城都回不來。你指望他幫你?”

韓子立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
寧默又往前踏了一步,聲音依舊平靜:“至於禮部尚書……我跟你堂祖父無冤無仇,他不會為了你一個旁支子弟,跟陛下親自過問的人過不去吧?”

韓子立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
陛下去國子監,對寧默青睞有加的事,他是心裡有數的,這也是此前寧默要接走沈月茹,他沒敢太過針對的緣故……

畢竟,一個能讓陛下親自過問策論的旁聽生,他韓子立拿什麼去碰?

他又不是韓錚,更不是趙元宸……

寧默沒有再看韓子立的臉色,而是轉身走到沈月茹面前,低頭看著她:“夫人,我來接你了。”

沈月茹站在原地,眼淚終於沒忍住,順著臉頰淌了下來,她用力點了點頭,哽咽道:“嗯。”

寧默鬆開她的手,彎腰撿起地上的包袱,又走到桂花樹下,扶起柳兒。

柳兒額頭上破了一道口子,血糊了半張臉,可她沒哭,只是死死咬著唇,一聲不吭。

“能走嗎?”寧默問。

柳兒點了點頭,聲音有些發顫:“能。”

寧默扶著她走到沈月茹身邊,把包袱遞給她,然後轉過身,看向韓子立。

韓子立站在石桌旁,臉色鐵青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寧默看著他,一字一句道:“韓公子,沈夫人於我有救命之恩。誰動她,就是動我。你可以試試,看我能不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
韓子立的臉色頓時漲成了豬肝色,但看到寧默這般凶神惡煞的樣子,硬是半句話沒敢說……。

他欺軟怕硬,嬌生慣養慣了,哪裡見過這種場面?

寧默不再看他,扶著沈月茹,大步走出院子。

柳兒跟在後面,腳步還有些踉蹌,卻走得格外堅定。

身後,韓子立站在原地,胸膛起伏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
他盯著寧默消失的方向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
“公子……”

一個隨從小心翼翼地從廊下探出頭來,臉色煞白,“要不要……報官?”

“報你孃的官!”

韓子立一腳踹翻石凳,聲音都變了調:“報官有什麼用?陛下點名過的人!報官?報官能把他怎麼樣?”

隨從縮了縮脖子,不敢再說話。

韓子立站在院子裡,胸膛起伏,越想越氣。

他堂堂韓家子弟,禮部尚書的堂孫子,居然被一個外地來的旁聽生騎在頭上拉屎。

這口氣,他怎麼咽得下去?

陛下親自過問的人,他不敢動……但是不代表別人不能動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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