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夫人睡了嗎?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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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萬三拼命回憶,可是絞盡腦汁怎麼都想不起來。

柳如風的摺扇也停了。

他盯著那女子的臉,盯著她的眉眼,盯著她嘴角那抹笑意,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……寧默跟一個男子相擁啄嘴的一幕。

那個沈兄……

柳如風的瞳孔猛地一縮,驚訝道:“你……你是沈兄?”

沈月茹微微頷首,欠身一禮,淺笑道:“那日女扮男裝,多有失禮,還望二位公子海涵。”

錢萬三徹底傻了。

他指著沈月茹,又指向她身後的丫鬟柳兒,嘴巴張了又合、合了又張,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:“你們……你們是女的?”

柳兒抿嘴一笑,福了福身:“柳兒見過錢公子、柳公子。”

錢萬三隻覺得腦子裡有無數道驚雷在炸響。

那晚在雲秀坊,他跟柳如風親眼看見這位“沈兄”摟著寧默的脖子,親得那叫一個旁若無人。

當時他們嚇得魂飛魄散,以為寧默喜歡男人,這些天睡覺都不敢關門,生怕寧默半夜摸進來。

現在告訴他,那是女人?

“柳兄……”錢萬三扭頭看向柳如風,支支吾吾道:“我們是不是……搞錯了什麼?”

柳如風沒有回答。

他只是看著沈月茹,又看著寧默,摺扇在指間轉了一圈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中帶著一絲慶幸。

他拱了拱手,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:“沈姑娘,那日多有怠慢,還望見諒。”

沈月茹還了一禮:“柳公子客氣了。”

錢萬三這才回過神來,一拍大腿,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慶幸,又從慶幸變成了如釋重負。

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像是把這幾天的憋悶都吐了出來。

“寧兄!”

他一把抓住寧默的袖子,臉漲得通紅,“你知不知道這些天我們是怎麼過的?”

“我們以為你喜歡男人,嚇得覺都睡不好!老鄭每次往你身邊湊,我們都替他捏一把汗!你倒好,不聲不響的,害我們白擔心這麼久!”

“你知道柳兄晚上睡覺怎麼睡的嗎?放了塊木板在屁股邊……”

柳如風一把捂住錢萬三的嘴,掐住他脖子:“你胡說什麼東西?”

寧默愣了一下,隨即哭笑不得。

怪不得這些天錢萬三和柳如風看他的眼神怪怪的,還跟他們保持距離,而且他們每次提到鄭明都欲言又止……

原來如此。

“錢兄,柳兄。”

他拱了拱手,正色道,“這些天讓你們擔心了,是我的不是。”

錢萬三擺擺手,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花:“沒事沒事,只要你不喜歡男人就行!”

寧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
隨後懶得理這兩個活寶,轉身扶著沈月茹往正房走去,道:“夫人,你先安頓下來。我跟他們說完策論就來。”

沈月茹點了點頭,輕聲道:“好,你去吧。”

柳兒揹著包袱跟在後面,路過錢萬三身邊時,還衝他眨了眨眼。

錢萬三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一哆嗦,連忙移開目光,心裡暗罵:這小丫鬟,這是什麼意思?

……

寧默安頓好沈月茹,便再次回到了前院。

錢萬三和柳如風還站在廊下,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笑意,看寧默的眼神也變了。

不再是那種生怕被他看上的躲閃,而是男人之間才會有的,帶著幾分促狹和羨慕的意味深長。

“寧兄。”

錢萬三湊過來,壓低聲音,“這位沈夫人……就是你之前說的,在湘南對你有恩的那位?”

寧默看了他一眼,沒有否認,點了點頭。

錢萬三豎起大拇指,由衷地讚了一聲:“高。”

柳如風也笑了,摺扇一展,慢悠悠道:“難怪那晚在雲秀坊,你要護著她。我還以為你是為了朋友兩肋插刀,原來是插……咳咳!”

他沒有說完,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。

寧默懶得解釋,只是淡淡道:“你們策論寫得怎麼樣了?”

這話一出,錢萬三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。

“別提了!”

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仰天長嘆,“一個字都寫不出來!腦子裡全是漿糊!”

柳如風也收起了摺扇,難得沒有嬉皮笑臉,認真道:“寧兄,你那幾個思路我琢磨了一晚上,越想越覺得有道理,可一落筆就不知道該怎麼寫。總覺得差了點什麼。”

寧默看著兩人這副模樣,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。

他沒有急著講思路,也沒有坐下,只是負手站在月光下,看著他們,問了一個讓兩人都愣住的問題。

“要不要抄作業?”

錢萬三眨了眨眼:“抄作業?”

“對。”

寧默點了點頭,神色認真,不像是在開玩笑,“我的策論,你們拿去抄,改幾個字眼,換幾個典故,就是你們的。”

錢萬三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
他當然想抄。

寧默的策論,那可是陛下點名要親自過目的。

抄他的作業,別說李侍講了,就是拿到禮部去,都能評個甲等。

可問題是……

“寧兄,這……這不太好吧?”

錢萬三搓了搓手,臉上的表情糾結極了,“抄作業這種事,傳出去……”

“傳出去怎麼了?”柳如風摺扇一合,打斷他,“寧兄主動讓咱們抄的,又不是咱們偷的。再說了,抄作業怎麼了?我爹當年科舉的時候,還抄過別人的策論呢。”

錢萬三瞪大眼睛:“真的假的?”

“真的。他抄的是他同窗的,後來他中了進士,那同窗落了榜。”

“……”

錢萬三沉默了一瞬,然後一拍大腿,臉上所有的糾結一掃而空。

“抄!”

柳如風也笑了,摺扇一展,看向寧默:“寧兄,那就……恭敬不如從命了。”

“放心,讀書人的事,怎麼能說抄?這叫借鑑!”

寧默笑了笑,轉身走進書房。

錢萬三和柳如風對視一眼,連忙跟上,連連點頭道:“對對對,讀書人的事怎麼會是抄呢?咱們這是借鑑寧兄的策論……就跟我們借鑑先賢文章是一樣的!”

書房裡,燈火通明。

寧默在書案前坐下,鋪開紙,提筆蘸墨。

他沒有廢話,直接開寫。

“臣寧默謹奏:江南水患、地方吏治、邊防軍務,此三者,朝廷之三大患也。然三者非獨立之患,乃一體之患……”

筆走龍蛇,一氣呵成。

錢萬三和柳如風站在他身後,看著那一行行剛勁有力的字跡從筆尖流出,看著那些精闢入裡的見解化作白紙黑字,看得如痴如醉。

半個時辰後,寧默放下筆,吹了吹墨跡,將寫好的策論遞給兩人。

“拿去抄……啊不,拿去借鑑吧。”

錢萬三雙手接過,如獲至寶,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
“寧兄,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!不,再生祖宗!”

寧默哭笑不得:“別貧了,趕緊寫吧,明天還要交。”

“對對對!抄抄抄!”

錢萬三捧著那幾頁紙,小心翼翼地鋪在桌上,像是捧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

他提起筆,蘸了蘸墨,深吸一口氣,開始抄。

柳如風也坐回自己的位置,鋪開紙,提筆蘸墨,神色認真。

書房裡安靜下來,只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。

寧默站在窗前,望著窗外的月色,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。

策論寫完了。

沈月茹安頓好了。

韓子立那邊,遲早要算賬。

吳文輝、趙傳薪那些人,丟了官帽,以後估計再也不敢蹦躂了。

只不過……方守樸的考評,還有不到一個月。

事情很多,路還很長。

但他不急。

一步一步來。

他收回目光,轉身走出書房。

身後,錢萬三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:“寧兄,你去哪兒?”

“陪夫人說說話。”

錢萬三和柳如風同時抬起頭,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種男人之間才懂的笑意。

“去吧去吧,不用管我們!”

“別誤會……就去問問是否還習慣……”寧預設真地解釋道然後推門而出。

……

錢府別院正房裡,燭火搖曳。

沈月茹坐在妝臺前,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,水汽還未散盡,一縷縷地垂在身後,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。

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軟綢寢衣,料子輕薄,燭光一照,隱約勾勒飽滿地線條和纖細的腰肢。

柳兒站在她身後,手裡拿著木梳,一下一下地替她篦著頭髮,動作輕柔。

“夫人。”

柳兒忽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快,“您說,咱們這算不算苦盡甘來了?”

沈月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,沒有接話。

柳兒繼續道:“在周府的時候,您每天提心吊膽的,連口氣都不敢大聲,大夫人盯著,二夫人防著,老爺又病著……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”

她頓了頓,手裡的木梳停了一瞬,道:“現在好了,離開了那個大牢籠,到了京城,有自己的宅子,有寧公子照應……奴婢覺得,這才是人過的日子。”

沈月茹的睫毛顫了顫。

柳兒說得沒錯,周府就是個大牢籠,她在裡面關了那麼多年,錦衣玉食,卻喘不過氣……

“可……老爺還是我的老爺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對柳兒說的,又像是在提醒自己。

柳兒的手頓住了。
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老爺對夫人好嗎?

談不上好,也談不上不好。

他就是個將死之人,躺在病榻上,連話都說不利索,更別說給夫人什麼溫暖了。

可夫人說得對。

不管怎樣,老爺還是老爺,她是周家的三夫人,這個身份,怎麼都改不了,除非周家老爺休書……

沈月茹看著銅鏡中自己那張依然年輕的臉,忽然笑了笑,說道:“不過現在這樣……也挺好。”

柳兒看著夫人嘴角那抹笑意,心裡又酸又暖。

就在這時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房門被敲響,緊接著外面傳來寧默的聲音:“夫人……睡了嗎?”

沈月茹的心跳又快了幾分。

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:“沒、沒呢。”

柳兒抿嘴笑了笑,放下木梳,輕手輕腳地退到一旁。

沈月茹站起身,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栓上,卻遲遲沒有拉開。
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月白色的寢衣,輕薄軟綢,燭光下幾乎能透出肌膚的顏色。她忽然有些後悔,不該穿這身。太透了,太……太不像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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