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不愧是時間管理大師(1 / 1)
翌日清晨,天光未大亮。
寧默睜開眼,入目是素青的帳頂,鼻尖縈繞著一縷淡淡的桂花香。
他側過頭,沈月茹蜷在他臂彎裡,長髮散亂地鋪在枕上,睫毛低垂,呼吸輕緩。
錦被滑落肩頭,露出白皙的肌膚和鎖骨上淺淺的紅痕。
他看了一會兒,嘴角微微彎起。
昨晚是有點過了。
但……值得。
他輕手輕腳地抽出被她枕著的手臂,掀開被子一角,翻身下床。
衣裳搭在椅背上,疊得整整齊齊,顯然是柳兒趁她和夫人睡著後放的。
只是門閂誰開啟的?
寧默臉色略有些不自然……莫非是從窗戶進來的?
他下意識地看了眼窗戶……
嘶!
居然開了條縫,莫非……這丫頭又在偷看?
哎!
日防夜防,女賊難防啊!
寧默無奈輕嘆,隨後穿好衣裳,繫好腰帶,回頭看了一眼床上。
沈月茹還在睡,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,不知道在夢裡遇見了什麼好事。
他沒有叫她,放輕腳步走出內室。
外間,柳兒已經起了,正在收拾茶具。
聽見腳步聲,她抬起頭,看了寧默一眼,小臉猛地一紅,不敢去跟寧默對視,迅速低下頭,福了福身:“公子早。”
“早。”
寧默點了點頭,神色如常,“夫人還在睡,讓她多歇會兒。”
“是。”
柳兒應了一聲,低著頭繼續收拾茶具,耳根卻微微泛紅。
寧默沒有在意,推門走了出去。
……
晨風撲面,帶著深秋的涼意和桂花的甜香。
他深吸一口氣,只覺得神清氣爽……這具身體的恢復能力,比他想象的要強得多。
“寧兄!”
錢萬三的聲音從書房方向傳來,中氣十足。
寧默轉頭,看見錢萬三和柳如風並肩從書房走出來。
錢萬三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,眼睛發亮。
柳如風跟在他身後,摺扇在手,神色倒是比錢萬三鎮定得多,只是眼底那一圈青黑出賣了他昨夜沒睡好的事實。
“寧兄,你昨晚……不在自己房間?”
錢萬三走到近前,目光在寧默和正房之間來回掃了兩遍,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“昨晚跟夫人商量了些事,忘了時辰。”
寧默面不改色,疑惑道:“怎麼了?”
商量事?
商量了一整夜?
錢萬三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我信你個鬼!
你這傢伙,壞得很……
他扭頭看向柳如風。
柳如風摺扇一合,拱了拱手,朝正房的方向微微頷首:“沈夫人早。”
寧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……沈月茹不知何時也起了,此刻正站在門口,長髮及腰,一身素淨的月白衣裙,明媚動人,嘴角帶著一抹得體的淺笑。
她朝柳如風微微欠身:“柳公子早,二位公子幫襯我家公子良多,妾身感激還來不及。”
柳如風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。
錢萬三這才回過神來,連忙也拱了拱手,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佩服,又從佩服變成了羨慕。
他看看寧默,又看看沈月茹,再看看寧默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……不愧是寧兄。
在京城有蘇大家傾心,如今還有姑娘從湘南追來……
錢萬三在心裡默默給寧默豎了個大拇指。
高,實在是高。
“時辰不早了。”
寧默自認為臉皮有點薄,輕咳了兩聲,便整了整衣袖,大步朝院門走去,“走,去國子監。”
他說完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錢萬三和柳如風對視一眼,連忙跟上。
走出院門時,錢萬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沈月茹還站在門口,似乎正目送著自己等人離開,嘴角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。
那笑意,是一個女人看自己男人時才會有的。
錢萬三收回目光,加快腳步追上前面的寧默,心裡那點羨慕,忽然就變成了佩服。
不是佩服寧默能讓這麼多女子傾心。
是佩服他明明有這麼多紅顏知己,還能在國子監讀書讀到被陛下親自點名。
這份精力,這份定力,這份時間管理的能力……
“不愧是寧兄啊。”
錢萬三低聲感慨了一句,加快腳步,跟了上去。
……
崇文堂裡,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。
寧默三人走進學堂時,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竊竊私語,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“聽說了嗎?昨晚陛下去了攬月閣!”
“真的假的?陛下怎麼會去那種地方?”
“千真萬確!我表哥的連襟的小舅子在禮部當差,親眼看見的!”
“陛下還替攬月閣的頭牌清倌人贖了身!”
“哪個頭牌?蘇晚凝?京城十美之一的那個?”
“就是她!”
“嘖嘖,陛下這是……看上蘇大家了?”
“誰知道呢!反正禮部那邊有好幾個官員被罷免了,說是跟陛下搶女人……”
“跟陛下搶女人?他們有幾個腦袋?”
寧默聽著這些議論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他什麼時候成陛下了?
這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講。
他正要往自己的座位走,一個穿青衫的監生忽然站起來,指著他,聲音拔高了幾分:“寧默!昨晚有人看見你們去攬月閣了!”
堂內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寧默身上。
那監生姓陳,名文翰,是孫思遠的同鄉,平日裡對寧默這個“湘南來的旁聽生”就頗有微詞。
此刻像是抓住了什麼了不得的把柄,臉上的表情興奮得有些扭曲。
“國子監的規矩,旁聽生與監生不得出入風月場所,違者取消入學資格!寧默,你們幾個,膽子不小啊!”
錢萬三一聽這話,當時就炸了。
他往前一步,挺起胸膛,理直氣壯道:“對!沒錯!我們是去攬月閣了!怎麼了?”
柳如風在後面戳了他一下,壓低聲音:“你瘋了?”
錢萬三沒理他,繼續道:“我們去攬月閣,是去聽曲的!聽曲怎麼了?陶冶情操,修身養性,不行嗎?”
陳文翰冷笑一聲:“聽曲?國子監的規矩擺在那兒,你跟我說聽曲?”
“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!”
錢萬三振振有詞,“再說了,你去沒去過?你敢說你沒去過?上次你還在雲秀坊門口跟人搶姑娘,要不要我幫你回憶回憶?”
陳文翰的臉漲得通紅:“你、你血口噴人!”
“我血口噴人?要不要我叫幾個證人?”
陳文翰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旁邊幾個平日裡跟陳文翰交好的監生也紛紛開口幫腔。
“不管怎麼說,去攬月閣就是違反監規!”
“對!我們要告訴侍講大人!”
就在這時,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。
李侍講穿著一身緋色官袍,面容清癯,三縷長髯垂在胸前,手裡捧著一卷書,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。
他目光掃過堂內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威儀:“誰不寫作業去勾欄聽曲了?”
堂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齊刷刷地落在寧默和錢萬三、柳如風身上。
唯獨鄭明站在門口,一襲青衫,清冷如常。
她看了寧默一眼,又看了看那些義憤填膺的監生,秀眉微蹙,沒有說話,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。
昨夜寧默沒回來。
錢萬三和柳如風也沒回來。
現在看來,他們是組隊去攬月閣嫖女昌去了。
鄭明垂下眼簾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,心裡莫名有些堵。
不是生氣。
是……說不清是什麼。
李侍講的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寧默身上。
他沒有問寧默為什麼去攬月閣,也沒有問他的策論寫沒寫完。
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:“寧默昨夜去攬月閣,是為了寫策論。”
堂內安靜了一瞬。
陳文翰愣住了:“寫、寫策論?去攬月閣寫策論?”
李侍講看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:“怎麼?不行?”
陳文翰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李侍講繼續道:“人家寧默能在攬月閣聽曲的同時,還能在寫出過人的策論,你們呢?你們在崇文堂老老實實坐著,寫出了什麼?”
堂內一片死寂。
沒有人敢接話,一個個臉色漲得通紅。
寧默站在門口,也有些懵。
他昨晚在攬月閣沒寫東西,倒是跟吳文輝打了一架。
可策論……他是在錢府別院寫的啊。
李侍講這是……在替他圓場?
他看向李侍講,李侍講也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裡,有欣賞,有讚許,還有一種“本官在幫你,你心裡有數就行”的深意。
寧默心頭一暖,拱了拱手,沒有說話。
錢萬三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,恨不得當場給李侍講磕三個頭。
他扭頭看向陳文翰,下巴抬得老高,那表情分明在說……聽見沒有?寧兄去攬月閣是寫策論的!你們呢?你們去青樓是幹什麼的?
陳文翰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旁邊那幾個方才還幫腔的監生,此刻也一個個低著頭,不敢出聲。
李侍講沒有再看他們,只是淡淡道:“既然這麼熱鬧,那就全都進學堂,把作業交上來,本官今日要好好看看,你們這策論,寫得怎麼樣。”
堂內頓時哀嚎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