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京城詩會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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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載玉沉默了一瞬,然後笑了。

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,還有幾分自嘲。

“回陛下,老臣終生未娶,無兒無女。門閥世家拉攏人,無非是聯姻、許利、攀親。老臣孤家寡人一個,他們拿什麼拉攏?總不能給老臣送個乾兒子吧。”

他說得輕鬆,可趙恆聽出了那話裡的辛酸。

一個終生未娶的老人,把一輩子都獻給了朝廷,到頭來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。

“張卿。”趙恆的聲音柔和了幾分,“這些年,苦了你了。”

張載玉連忙躬身:“陛下言重了。老臣孑然一身,無牽無掛,反倒自在。正因為無所求,陛下才信得過老臣。這世上,能讓陛下真正信任的人不多,老臣有幸,是其中一個。這就夠了。”

趙恆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,然後點了點頭:“去吧,擬旨。朕等著看一年後的成效。”

“老臣遵旨。”

張載玉躬身退出御書房,門輕輕關上,御書房裡只剩下趙恆一個人。

他重新坐回窗前,拿起那份策論,翻到最後一頁,目光落在那最後一行字上……

“故臣以為,治水、治吏、治邊,非三事,乃一事也。非先後之序,乃一體之策也。”

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劃過,嘴角微微彎起一抹弧度。

寧默,朕等著你。

等你在會試中金榜題名,等你站到朝堂上,成為朕手裡最鋒利的那把刀。

……

與此同時。

崇文堂裡,李侍講的課已經講完。

他合上書卷,目光掃過堂內眾人,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宣佈下課,而是負手站在講臺上,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
“有件事,本官要跟你們說一聲。”

堂內頓時安靜下來。

所有人都豎起耳朵……李侍講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,都是有大事要宣佈。

“三日後,京城望江樓落成。屆時,京城詩社將舉辦一場詩會,慶賀新樓落成。主持這場詩會的,是京城詩社的社長,當世詩聖……柳明遠。”

堂內瞬間炸開了鍋。

“詩聖柳明遠?就是那個寫了《太平頌》,陛下親口誇讚‘詩中仙品’的柳明遠?”

“天吶!柳先生多少年沒主持過詩會了?上次還是五年前吧?”

“望江樓?那不就是永寧侯府和榮郡王聯手建的那座樓?聽說規制極高,連陛下都題了匾!”

“可不是嘛!落成詩會,估計永寧侯和榮郡王都會到場,這可是天大的場面!”

議論聲此起彼伏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。

能參加這樣的詩會,本身就是一種榮耀。

更別說還有機會在詩聖、永寧侯、榮郡王面前露臉……若是能得他們一句誇讚和招攬,那可比在國子監讀十年書都管用。

李成章坐在前排,腰板挺得筆直,眼中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。

他等這個機會等了太久了。

這段時間在崇文堂,李侍講天天講策論、策論、策論,他的詩詞天賦根本沒有用武之地。

寧默那小子策論寫得好,出盡了風頭,連陛下都親自過問。

可他李成章呢?他擅長的東西,李侍講從來不考。

現在好了。

詩會,這是他的主場。

他李成章在國子監讀了三年,詩詞歌賦樣樣精通,去歲重陽詩會拿了第一,連翰林院的幾位侍講都誇他有乃父之風。

如今詩聖柳明遠主持詩會……這簡直是老天爺給他搭的臺子。

他一定要去,且必須去。

“李侍講!”

他第一個舉手,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,激動道:“學生願往!”

李侍講看了他一眼,點點頭,沒有立刻表態,而是目光掃過堂內其他人。

又有幾個監生舉手,都是平日裡詩詞有些名氣的。

孫思遠猶豫了一下,也舉了手……他雖然主攻經義,但詩詞底子也不差,這種場合,不去白不去。

崔皓沒有舉手。他知道自己的斤兩,策論尚可,詩詞平平,去了也是丟人。

李侍講等眾人安靜下來,才緩緩開口:“這次詩會,京城各大書院都有名額,國子監這邊,分到崇文堂的,只有三個。”

堂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
三個名額?

幾十號人搶三個名額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目光灼灼地盯著李侍講,等著他念出那三個名字。

“第一個,李成章。”

沒有人意外。

李成章的詩詞,在崇文堂確實是獨一檔。

李成章站起身,拱手道:“多謝侍講大人。”

他的聲音還算平靜,可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住的笑意,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
“第二個,孫思遠。”

孫思遠愣了一下,隨即大喜,連忙起身行禮:“多謝侍講大人!”

他沒想到自己能被選上。

他的詩詞雖然不差,但也說不上拔尖。李侍講選他,多半是看在他經義底子紮實、綜合實力強的份上。

只剩下最後一個名額了。

堂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。所有人都豎起耳朵,目光在李侍講臉上打轉,恨不得從他嘴裡把那第三個名字摳出來。

李侍講的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角落裡那道青衫身影上。

“第三個,寧默。”

堂內安靜了一瞬,隨即譁然。

“寧默?他寫詩?”

“他不是寫策論的嗎?詩詞他也行?”

“李侍講,寧默是旁聽生,詩會這種場合,讓他去不太合適吧?”

“就是啊!他策論寫得好,不代表詩也寫得好。詩聖主持的詩會,要是他寫砸了,丟的是咱們國子監的臉!”

李成章的臉色也變了。

他本以為這次詩會是自己大放異彩的機會,可李侍講偏偏選了寧默……選了這個他最不想碰到的人。

他倒不是覺得寧默的詩詞比他強,而是寧默這個人太邪門了。

每次他覺得寧默不行的時候,寧默都能用他想不到的方式翻盤。

策論是這樣,經義是這樣,誰知道詩詞會不會也是這樣?

“侍講大人。”

李成章站起身,拱了拱手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,“學生斗膽,想請教一句……寧默的詩詞,您可曾見過?”

李侍講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不曾。”

“那您為何選他?”

“因為他策論寫得好。”

堂內又是一陣譁然。

策論寫得好就能去詩會?

這是什麼道理?

李侍講沒有解釋,只是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威儀:“本官選人,自有本官的道理。你們若是不服,大可以在詩會上用作品說話,在這裡嚷嚷,算什麼本事?”

堂內安靜下來。沒有人敢再出聲。

李成章咬了咬牙,坐了回去,手指攥得咯吱作響。

寧默站起身,朝李侍講拱了拱手:“多謝侍講大人。”

他沒有多說什麼,神色平靜,彷彿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。

李侍講都願意將自己的策論送去宮中,又怎麼可能沒調查過自己?

就攬月閣自己成為蘇晚凝的入幕之賓,這件事……李侍講怎麼會不知道?

然而……錢萬三卻是整個人都麻了。

李侍講唸了三個名字,一個都不是他。

他哪裡肯錯過這種露臉的好機會,於是便騰地站起來,激動道:“侍講大人!我!我也要去詩會,您還沒看我的策論呢!我的策論寫得可好了,換個參加詩會的名額總沒問題吧?”

“哦?”

李侍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從桌上那疊策論作業中翻了下,發現最上面那份……就是錢萬三的。

他翻開,低頭看去。

堂內安靜下來。

錢萬三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侍講的臉。

李侍講看著看著,眉頭微微挑了一下,又挑了一下,眼中漸漸浮現出幾分訝色。

“錢萬三。”他抬起頭,問道:“這篇策論,是你自己寫的?”

錢萬三挺起胸膛,理直氣壯:“是!字都是我親手寫的!”

字是親手寫的?

這回答的漂亮啊!

李侍講又低頭看了一遍,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。

這篇策論比錢萬三之前那些狗屁不通的文章,簡直是脫胎換骨,不用想也知道出自誰手了……

“不錯。”

他點了點頭道:“比之前確實有進步。”

錢萬三激動無比,連忙追問:“那詩會的名額……”

“名額只有三個。”

李侍講把策論放回去,認真地說道:“你已經進步了,不必急於一時。”

隨後李侍講也是看向崇文堂的眾監生,朗聲道:“大家也看到了,某人最近的進步很大,由此可見,跟優秀的人住在一起,是能感染人的。”

“某人因為跟寧默住在明德軒,耳濡目染,策論水平突飛猛進,你們若是有機會,也不妨多跟寧默親近親近。”

堂內響起低低的笑聲。

錢萬三站在那兒,腦門上浮現出無數個問號。

???

某人?

誰是某人?

他的名字不配被提嗎?

他的策論是他自己寫的啊!

雖然借鑑了寧默的思路,可那字字句句都是他一筆一劃寫出來的啊!

為什麼誇寧默不誇他?
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被柳如風一把拽住袖子。

“別說了。”柳如風壓低聲音,臉上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同情,“習慣就好,李侍講的心裡現在只有寧默……”

錢萬三:“……”

他委屈巴巴地坐下,幽怨地看了寧默一眼。

寧默正襟危坐,目不斜視,嘴角卻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
隨後,李侍講收起作業,目光掃過堂內:“這次沒選上的,不必灰心,詩會年年有,機會多的是。選上的,好生準備,三日後望江樓,莫要給國子監丟臉。”

“是!”三人齊聲應道。

李成章應得最響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寧默。

寧默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,彷彿去不去詩會,能不能在詩聖面前露臉,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。

這種姿態,讓李成章心裡更堵了

鄭明坐在角落裡,目光落在寧默身上,若有所思。

詩會,父皇會去嗎?

應該不會!

父皇日理萬機,哪有閒情逸致去望江樓聽一群讀書人吟詩作對。

可萬一呢?

她想起父皇昨晚為了看寧默的策論,親自跑到攬月閣去的事,忽然覺得,好像也沒什麼是不可能的。

寧默正低頭收拾書卷,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他抬起頭,正對上鄭明清冷的眸子。

四目相對。

鄭明迅速移開目光,低下頭,耳根微微泛紅。

寧默愣了一下。

鄭兄今天怎麼怪怪的?看一下就臉紅……要是女的,豈不是看一眼能懷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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