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陛下的班底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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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

孫正明連忙解釋,“禮部以為,院長乃一院之主,其學問深淺、見識高低,直接關係到書院的辦學質量。故今年改為考核院長,由禮部統一命題,經義、策論、詩賦三科,按成績排名。排名倒數第一的書院,取消辦學資格。”

趙恆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。

“萍州書院……”

他剛想說“不要考”,可話到嘴邊,忽然停住了。

他想起寧默好像就是萍州書院的學生……

他想起寧默去攬月閣的原因,似乎就是為了萍州書院的考核,才去找的禮部主事吳文輝……

趙恆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。

他看向孫正明,緩緩開口:“書院考核方式可以變動……”

孫正明愣了一下,然後應下:“是!”

趙恆道:“不過……考題,朕來定。”

殿內再次安靜下來。

所有人都看向趙恆,眼中滿是驚疑。

陛下親自定書院的考題?

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。

孫正明更是心頭一震,連忙拱手:“請陛下示下。”

趙恆靠在龍椅上,目光掃過殿內眾人,緩緩開口:“今年的策論題……論書院改制。”

殿內譁然。

“書院改制?”

“陛下這是要對書院動手?”
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”

議論聲此起彼伏,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不安。

書院乃天下讀書人之根基,朝廷對書院的政策向來以扶持為主,從未有過“改制”之說。

陛下突然丟擲這個題目,是想幹什麼?

趙恆沒有解釋,只是淡淡道:“朕想看看,各書院的院長,對書院的未來有什麼想法,是墨守成規,還是銳意革新……”

趙恆站在御階之上,望著殿中那些垂手而立的朝臣,話到嘴邊,忽然停住了。

殿中百官屏息凝神,等著天子繼續訓示。

有人偷偷抬眼,想從陛下的表情裡窺見一二,可那張方正的臉上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。

趙恆的目光從那些老邁精明的臉上一一掃過……戶部的周孝坤,工部的陳延時,兵部的王崇北,還有那些內閣大學士們。

這些人哪個不是宦海沉浮幾十年的老狐狸?

哪個不是門閥世家安插在朝堂上的棋子?

他們今日在御書房裡對寧默的策論贊不絕口,可出了這宮門,轉頭就會把那些話忘得一乾二淨。

不是說他們不認同。

是他們不敢認同。

因為認同了,就意味著要改。

改了,就會動到某些人的利益。

而那些利益背後站著的,是整個大禹朝盤根錯節的門閥世家。

趙恆忽然覺得有些可笑,他是天子,是大禹最尊貴的人,可他的政令出了這皇宮,就像一滴墨落進江河,轉眼就被衝得無影無蹤。

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……這話不是說著玩的,是他登基這些年來,用無數次碰壁換來的血淚教訓。

“退朝。”

他淡淡吐出兩個字,轉身便走。

殿中百官愣了一下,隨即齊刷刷跪倒:“恭送陛下……”

內侍尖細的聲音在太和殿裡迴盪,趙恆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屏風之後。

百官面面相覷,不知道今日這朝會究竟是什麼意思。

這所謂的新政……他們對此並不意外。

陛下又不是沒有頒佈過新政,但是都是雷聲大雨點小,這次顯然也不例外。

張載玉站在原地,看著天子消失的方向,花白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
“張閣老。”

安慶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,微微躬身,“陛下請您去御書房。”

張載玉心頭一凜,整了整官帽,跟著安慶穿過側門,往御書房走去。

……

御書房裡,趙恆已經換了一身常服,正坐在窗前,手裡還捏著那份策論。

窗外的桂花香隨風飄進來,沖淡了滿室的沉悶。

“臣張載玉,叩見陛下。”

“起來吧。”趙恆沒有回頭,只是擺了擺手,“張卿,坐。”

張載玉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,垂手不語,等著天子開口。

他跟了陛下這麼多年,深知什麼時候該說話,什麼時候該閉嘴。

趙恆沉默了許久,才緩緩開口:“張卿,你說朕這個皇帝,當得怎麼樣?”

張載玉心頭一跳,連忙站起身:“陛下何出此言?陛下登基以來,勤政愛民,夙夜…”

“行了。”

趙恆打斷他,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,“朕不是在問你的奉承話,朕是在問你,朕的政令,出了這皇宮,還剩幾分?”

張載玉張了張嘴,到嘴邊的話全都嚥了回去。

他沉默了很長時間,才低聲道:“陛下想聽真話?”

“說。”

“不足三分。”

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
趙恆沒有發怒,只是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,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。

“三分。”

他喃喃重複著這個數字,道:“朕在朝堂上一言九鼎,可出了這宮門,朕的話就成了耳旁風。江南治水的銀子撥下去,到地方只剩三成,邊防的糧餉發出去,到將士手裡不足一半,吏治整頓的旨意下了無數道,貪官汙吏照樣橫行。張卿,你告訴朕,這到底是為什麼?”

張載玉沉默了很久,才低聲道:“陛下心中早有答案,何必再問老臣。”

趙恆睜開眼,看著他:“朕想聽你說。”

張載玉深吸一口氣,緩緩開口:“因為陛下的政令,動的是門閥世家的根基。”

“江南治水,動的是地方豪紳圈佔的圩田,整頓吏治,動的是世家安插在地方上的門生故吏,整肅邊防,動的是那些吃空餉、喝兵血的將門。”

“陛下每下一道旨意,都是在割他們的肉,他們明著不敢抗旨,暗地裡卻有一百種法子讓旨意落空。”
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幾分:“陛下在朝堂上是一言堂,可出了這皇宮,天下是門閥的天下。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,這不是陛下的錯,是這世道……本就如此。”

趙恆沒有說話,他望著窗外那株桂花樹,目光幽深。

張載玉說的這些,他何嘗不知道?正因為他知道,才覺得無力。

他是天子,可他也是一個人。

一個人,怎麼對抗得了盤根錯節幾百年的門閥世家?

“張卿。”

他忽然開口,“你說,朕若是想培養一批真正屬於朕的人,該從何處入手?”

張載玉心頭一震,抬起頭,對上天子那雙深邃的眼睛。

他忽然明白了……陛下今日把他單獨叫到御書房,不是來訴苦的,是來找辦法的。

“陛下,老臣斗膽一問……陛下要的,是什麼樣的人?”

趙恆沉吟片刻,一字一句道:“有真才實學,不為門閥所用,能在科舉中脫穎而出,在士林中擁有聲望,更重要的是……對朕忠心,對百姓有心。”

張載玉聽著這話,心裡漸漸有了輪廓。

他想了想,緩緩道:“陛下若要這樣的人,不能從朝堂上找。朝堂上的官員,要麼本身就是世家出身,要麼早就被世家招攬,要麼就是被排擠得碌碌無為。”

“而真正有才學又未被門閥染指的,只有那些剛從科舉中殺出來的寒門子弟。”

“寒門子弟。”趙恆重複著這四個字。

“對。寒門子弟出身微寒,與門閥世家沒有瓜葛,不會一入朝就被拉攏。他們有真才實學,是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,能力毋庸置疑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
張載玉頓了頓,正升到:“他們知恩。陛下若是在他們微末之時施以援手,他們必會銘記於心,效死以報。”

趙恆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,腦海中浮現出的是……寧默的身影。

湘南解元,寒門出身,父母雙亡,靠著宗族接濟才讀完書。

剛到京城時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,差點被逐出京城。

這樣的人,與門閥世家八竿子打不著。

他有真才實學,策論寫得非常好,也正對他胃口……

關鍵他是國子監崇文堂的首席監生,李侍講親自抄錄其言論,連棲霞寺裡的高僧都尊他一聲寧師。

最重要的是……連太后也對他頗為欣賞。

更難能可貴的是,他知恩。

方守樸收留了他,他便拼了命要幫萍州書院渡過考評難關,這樣的人,若是朕施以恩惠……

趙恆深吸了口氣,沒有把這個名字說出口,他只是點了點頭,淡淡道:“朕明白了。”

張載玉看著天子的表情,知道陛下心中已有人選。

他沒有追問,只是躬身道:“陛下,那松江府、軍營、中原腹地的試點……”

“擬旨。”

趙恆打斷他,聲音恢復了天子的威嚴,“著戶部、工部、兵部各選一得力官員,分赴松江府、北境大營、洛陽三地,按寧默策論所陳之法,試行下去,一年後,朕要看到成效。”

張載玉心頭一震:“陛下,這……會不會太快了?”

“不快。”

趙恆站起身,負手而立,“朕等了這麼多年,不想再等了。試點而已,成與不成,一年後自有分曉。若成,便推而廣之;若不成,也不過是損失些銀兩。那些門閥世家,總不至於連朕試點都要攔著。”

張載玉沉吟片刻,點了點頭:“陛下聖明。試點之策,進可攻退可守,確實是最穩妥的法子。”

趙恆轉過身,看著他,忽然問了一個讓張載玉愣住的問題:“張卿,你在朝中這麼多年,為何一直沒有被人拉攏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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