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試行新政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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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確實是昏君。”

趙恆重複了一遍,語氣平靜道:“朕昏庸到讓你們這群尸位素餐之輩,居然在朝堂上坐了這麼多年。”

“朕昏庸到明知道江南水患年年治年年淹,卻還是相信你們說的‘天災難測’。”

“朕昏庸到明知道邊防糧餉被層層剋扣,將士食不果腹,卻還是相信你們說的‘糧餉已足’。”

“朕昏庸到明知道地方官員貪墨橫行,百姓怨聲載道,卻還是相信你們說的‘吏治清明’。”

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:“你們告訴朕……這江山,到底是朕的江山,還是你們這些蛀蟲的江山?!”

殿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
沒有人敢接話。

劉崇文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,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。
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,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
方才還義憤填膺、捶胸頓足的那幾個老臣,此刻一個個臉色慘白,恨不得把頭埋進金磚縫裡。

“你們跟朕說‘社稷危矣’。”

趙恆的聲音又恢復了平靜,可那平靜底下,是讓人骨髓發寒的冷意,“朕告訴你們,大禹的社稷,就是壞在你們這些人手裡。”

“江南水患,你們年年報喜不報憂,朕信了你們一年又一年,可水患呢?一點沒減!”

“邊防軍務,你們年年說糧餉已足,可朕派暗衛探查過,北境將士餓著肚子守邊,你們卻在這裡花天酒地!”

“地方吏治,你們年年說吏治清明,可朕收到的訴狀,堆起來比你們的官帽還高!”

“你們拿著朝廷的俸祿,穿著朕賜的官袍,坐在這太和殿裡,口口聲聲說為國為民……你們為國做了什麼?為民做了什麼?”

殿內一片死寂。

沒有人敢抬頭,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。

但有一說一,他們覺得陛下這是一棍子打死所有人,隔壁的李大人是這樣的,旁邊的王大人也是……而自己就很冤枉……

趙恆走回龍椅,緩緩坐下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
茶已經涼了,澀得發苦,可他渾然不覺。

“朕今天在御書房,看了一份策論。”

他放下茶盞,目光掃過眾人,語氣緩和了幾分,“是一個國子監的旁聽生寫的。”

殿內安靜了一瞬,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。

“國子監的旁聽生?”

“一個學生寫的策論?”

“陛下怎麼會看一個旁聽生的策論?”

趙恆沒有理會那些議論,繼續道:“朕看完那份策論,才知道什麼叫‘真知灼見’。才知道什麼叫‘經世致用’。才知道什麼叫‘把百姓放在心上’。”

他頓了頓,聲音拔高了幾分:“朕在朝堂上,聽你們說了幾年的話,從來沒有聽過一句這麼提氣的。”

“那個旁聽生說‘把百姓放在心上,不用禮樂,天下也能大治。’”

“朕覺得,他說得對。”

殿內再次安靜下來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趙恆身上,有震驚,有茫然,有難以置信。

一個旁聽生的話,陛下居然覺得對?

“朕今天叫你們來,不是要聽你們哭,不是要聽你們撞柱子。”

趙恆的聲音恢復了平靜,“朕今天叫你們來,是要跟你們商量一件事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御階邊緣,負手而立,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。

“朕打算選幾個地方,試行新政。”

殿內譁然。

“新政?什麼新政?”

“陛下,這……”

趙恆抬手,止住了所有人的議論。

“江南水患,年年治年年淹,朕打算選一個府,試行以工代賑,化災民為勞力,既解水患,又安流民的法子,銀子專款專用,分段加固堤壩,十年為期。”

“地方吏治,朕打算選一個府,試行設民情簿,使百姓得以上達天聽,官員有所顧忌,不敢妄為。”

“邊防軍務,朕打算選一個軍營,設專使巡查,嚴懲剋扣者,使每一分糧餉都落到將士手裡。”

他說完,目光掃過眾人,一字一句道:“你們告訴朕,哪個地方合適?”

殿內安靜了許久。

戶部尚書周孝坤往前踏了一步,拱手道:“陛下,臣以為,江南水患,當以松江府為試點。松江府連年受災,百姓苦不堪言,堤壩屢修屢垮,最急需整治。”

工部尚書陳延時也站了出來:“臣附議。松江府河道淤塞最嚴重,若能在此試行新政,效果最為明顯。”

趙恆點了點頭,又看向兵部尚書王崇北:“王卿,邊防軍務,你覺得哪個軍營合適?”

王崇北沉吟片刻,道:“回陛下,臣以為……北境雲州大營最合適。雲州大營地處邊關,將士人數最多,糧餉問題也最突出。若能在此試行新政,成效最有說服力。”

“至於地方吏治……”

他頓了頓,看向刑部尚書和都察院的人。

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崇文此刻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,臉上的淚痕還沒幹,但神色已經恢復了正常。

他拱手道:“陛下,臣以為,當以中原腹地為試點。中原乃天下之中,民情最複雜,吏治也最棘手。若能在此試行成功,其他地方便可照此推行。”

趙恆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:“松江府、雲州大營、中原腹地……就這三個地方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如電,一字一句道:“朕要你們拿出具體的章程,三個月內,開始試行。進展和結果,隨時向朕彙報,不得隱瞞,不得拖延。”

“是!”

幾個尚書齊聲應道。

殿內的氣氛,終於鬆動了幾分。

趙恆重新坐回龍椅,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,忽然想起什麼,

趙恆站在丹墀上說完那句話,正要轉身,忽然停下腳步,像是想起了什麼。

他的目光落在禮部尚書韓文正身上。

韓文正似有所感,恰好也迎上陛下的目光,嚇的連忙低著頭,大氣都不敢喘。

他在朝中為官三十餘年,從一個小小的主事一步步爬到尚書之位,靠的就是謹小慎微、察言觀色。

可此刻,他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。

陛下看他的眼神,不太對。

“韓卿。”趙恆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太和殿為之一靜。

韓文正連忙出列,躬身道:“臣在。”

“你禮部,有個主事叫吳文輝?”

韓文正心頭一緊,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。

他當然知道吳文輝,禮部主事,六品官,不大不小,平日裡還算安分。

可陛下突然提起這個名字,絕不是什麼好事。

“回陛下,確有此人。”他硬著頭皮答道。

趙恆點了點頭,語氣依舊平淡:“還有一個書吏,姓孫。翰林院那邊,有個編修叫趙傳薪,這幾個人,你認識嗎?”

韓文正的腿開始發軟。

他不認識什麼孫書吏,也不認識趙傳薪,可陛下既然這麼問了,就說明這幾個人一定出了事。

他若說不認識,便是推諉,若說認識,便是失察。

他咬了咬牙,躬身道:“臣……略有印象。”

“略有印象?”

趙恆冷笑一聲,道:“韓卿,你禮部的主事,帶著翰林院的編修和你禮部的書吏,領著一群家丁,跑到攬月閣去欺凌一個清倌人,還要打死國子監的監生……你這個尚書當的好啊!”

殿內譁然。

“什麼?禮部主事帶人去青樓鬧事?”

“還要打死國子監的監生?這……”

“成何體統!成何體統!”

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韓文正身上,有震驚,有鄙夷,也有幸災樂禍。

韓文正的臉,瞬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

瑪德!

這吳文輝是哪條老狗,誤我!

他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額頭磕在金磚上,聲音都在發顫:“臣……臣失察!臣有罪!請陛下責罰!”

趙恆沒有看他,目光掃過殿內,落在翰林院掌院學士徐階身上。

“徐卿。”

徐階心頭一凜,連忙出列跪下:“臣在。”

“你翰林院的編修,跟著禮部的主事去青樓鬧事,還要打死人,你告訴朕,這事你知道嗎?”

徐階額頭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。

他當然知道,昨晚陛下去攬月閣所發生的事,早有人回報給他了,其中就有翰林院的編修……

他是掌院學士,屬下出了這等醜事,他難辭其咎,當即道:“臣……失察,請陛下降罪。”

趙恆沉默了片刻,目光又落在正二品吏部尚書鄭懷遠身上。

“鄭卿,朕問你,朝廷命官出入風月場所,欺凌弱女子,毆打讀書人……按大禹律法,該當何罪?”

吏部尚書鄭懷遠連忙出列,躬身道:“回陛下,按《大禹律·職制律》,官員狎妓者,杖六十,革職永不敘用。欺凌良善者,加一等。毆打無辜者,再加一等。”

“好一個‘再加一等’。”趙恆冷笑一聲,“那朕問你,禮部主事吳文輝,翰林院編修趙傳薪,禮部書吏孫某……這三個人,該當何罪?”

鄭懷遠額頭沁出冷汗,硬著頭皮道:“回陛下……革職,流放三千里。”

殿內一片死寂。

革職,流放三千里……這是重罪,僅次於殺頭。

趙恆點了點頭,看向刑部尚書:“刑部,擬旨。吳文輝、趙傳薪等昨夜在攬月閣鬧事的一干人等,革職,流放三千里,即刻執行。”

刑部尚書連忙應道:“臣遵旨。”

趙恆又看向韓文正,目光冷了幾分:“韓卿,你禮部出了這等醜事,你這個尚書難辭其咎。朕罰你一年俸祿,降兩級留任,你可服?”

韓文正連連叩頭:“臣服!臣服!謝陛下隆恩!”

趙恆又看向徐階:“徐卿,你翰林院的編修跟著去鬧事,你也有失察之責。朕罰你半年俸祿,申斥一次。”

徐階叩首:“臣領罰。”

殿中一片寂靜。

而後,趙恆不再看幾人,目光掃過殿內,落在禮部侍郎孫正明的身上,問道:

“孫卿,每年一度的書院考核,進行得如何了?”

禮部侍郎孫正明連忙出列,躬身道:“回陛下,今年的書院考核,正在籌備中。與往年相比,有些許變動。”

“什麼變動?”

孫正明道:“往年考核的是各書院推選的學生,按成績排名。今年……考核的是各書院的院長。”
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
趙恆挑了挑眉:“考院長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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