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棋盤之外的落子（1 / 1）
那一聲嘆息，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的。
它更像是一塊古玉碎裂，一道冰川崩塌，一種源自時間盡頭的疲憊與悲憫。它沒有方向，卻從四面八方，從每一寸冰冷的空氣，每一粒浮動的塵埃中，擠入李玄的耳膜，直抵他戰慄的靈魂。
時間，停滯了。
李玄的身體僵在原地，像一尊被瞬間風化的石像。他甚至忘記了呼吸。大腦一片空白，唯一能感受到的，是那股從脊椎骨末端炸開、瞬間衝上天靈蓋的、名為“死亡”的冰冷。
【叮！簽到成功！】
【恭喜宿主，獲得神級獎勵——“龍帝煉神圖”（殘篇）！】
【恭喜宿-主，解鎖大雪龍騎最終序列——【將領】模板！】
【恭喜宿主，獲得“龍氣”+1000縷！】
系統的提示音，此刻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、毫無意義的雜音。黃金般的獎勵，在一隻扼住他咽喉的無形巨手面前，顯得蒼白而可笑。
他被發現了。
在他最虛弱，最無防備的時刻。
“多少年了……”那個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一絲追憶，“又一個，敢在子時，踏入此地的……李氏子孫。”
聲音是從右側的黑暗中傳來的。
李玄的眼角餘光，甚至不敢向那個方向瞥去。他強迫自己那已經僵硬的脖頸，極其緩慢地、一寸寸地轉動，最終，他跪了下來。
不是策略，是本能。是弱小的生物在面對無法理解的、絕對強大的存在時，最原始的臣服。
他低下頭，讓自己的額頭，貼上冰冷刺骨的金磚。他蜷縮起身體，將自己病弱的一面，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。
“晚輩……李玄，叩見先祖。”他用盡全身力氣，才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沙啞的字。他沒有辯解，沒有求饒，只是報上自己的名字。
黑暗中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那沉默，比聲音更可怕。每一息，都像是一把鈍刀，在他的神經上反覆切割。
李玄能感覺到，一道目光，落在了他的身上。那目光沒有溫度，沒有情緒，像是在審視一塊石頭，一棵枯草。
“李玄……”那個聲音輕輕咀嚼著這個名字，“老九麼。那個生下來就帶著病氣，被扔在靜思苑等死的孩子？”
“是。”李玄的聲音，因為恐懼和虛弱，不住地發抖。他甚至順勢劇烈地咳嗽起來，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將肺咳出來，嘴角溢位一絲腥甜的血跡。
這是他此刻最真實的身體反應，也是他最好的偽裝。
“你的身上……”那聲音帶著一絲困惑，“有一股很奇怪的氣息。像是垂死的燭火，卻又在灰燼裡，藏著一星……不該存在的火種。”
李玄的心，沉到了谷底。
系統，被察覺到了。
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，只能繼續用更劇烈的咳嗽來掩飾自己的驚駭。
“也罷。”
就在李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，那個聲音，卻再次嘆息。
“你很像他。當年的他，也是這樣，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死的時候，爬進了這裡。”
“他？”李玄的腦中閃過一絲疑惑，但他不敢問。
“既然來了，便磕個頭再走吧。”那聲音變得飄忽起來，“大夏的江山，風雨飄搖。你們這些小的，能活一個，算一個。”
話音落下，那股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威壓，悄然散去。
李-玄趴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冷汗已經將他的內衫完全浸透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來的。他只知道，自己剛剛從鬼門關前，走了一遭。
他不敢停留，強撐著痠軟的身體，對著正前方的靈位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然後，他用盡此生最快的速度，連滾帶爬地退出了享殿，沒有回頭，也不敢回頭。
當他重新融入殿外的黑暗，與三號匯合時，他的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發軟。
回靜思苑的路，彷彿比來時漫長了十倍。
……
“吱呀——”
當靜思苑那扇破舊的院門在身後關上時，李玄再也支撐不住，背靠著門板，緩緩滑坐在地。
二號和三號的身影，一左一右，護在他的身側。他們能感覺到，李玄的氣息，比去時衰弱了不止十倍。
李玄沒有理會身體的抗議。他閉上眼，意識沉入了腦海。
那幅名為“龍帝煉神圖”的東西，正靜靜地懸浮在他的識海中央。它並非實體，而是一副由無數金色光點構成的、複雜無比的人體經絡圖。圖的正中央，有一個盤膝而坐的、面目模糊的帝王虛影。
當他的意念觸碰到圖譜的瞬間，一股磅礴的資訊洪流，湧入他的腦海。
這不是功法，而是一種錘鍊、壯大神魂的法門。它能讓人的精神力，變得無比凝練、堅韌，洞察秋毫，甚至能抵禦外邪入侵。
李玄立刻明白了這東西的珍貴之處。對於一個佈局者而言，強大的神魂，意味著更快的思考速度，更強的記憶力，以及……在面對頂級強者時，隱藏自己心思的本錢。
他毫不猶豫，立刻按照圖譜上記載的法門，開始觀想。
他觀想自己變成了那個帝王虛影，端坐於九天之上，俯瞰山河。一絲絲金色的神魂之力，從圖譜中剝離，融入他那因為驚嚇而瀕臨崩潰的精神世界。
如同久旱的龜裂大地，迎來了一場甘霖。
他那因為過度恐懼而散亂的思緒，開始重新凝聚。身體的劇痛，似乎也減輕了許多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緩緩睜開眼，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。
臉色依舊蒼白，但眼神，卻恢復了往日的冷靜，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。
他活下來了。
而且，因禍得福。
他開始檢視另外兩項獎勵。
【將領】模板。它不像兵魂那樣直接出現，而是化作了一枚金色的符文，儲存在系統空間裡。說明顯示，此模板可以賦予任何一個“兵魂”單位，使其進化為擁有獨立指揮能力、並能施展專屬戰陣的“大雪龍騎將領”。
李玄的目光，落在了二號和三號的身上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將領的出現，需要一個契機。
最後，是那1000縷龍氣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自己丹田內那原本只有4絲龍氣的“小水窪”，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奔騰的“湖泊”。前所未有的力量感，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甚至有種錯覺，只要他願意，他可以立刻催動龍氣，修復這具破敗的身體。
但他沒有。
他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。
“病弱”，依然是他最好的護身符。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，他不能丟掉它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桌前，倒了一杯冷水。
水面上，倒映著他那張依舊病態的臉。
太廟之行，是一次瘋狂的賭博。他贏了，贏得了未來數年內最重要的一筆原始資本。但那個神秘人的出現，也給他敲響了警鐘。
這盤棋，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。棋盤上，不只有太子和三皇子。還有這些隱藏在歷史塵埃裡的、棋盤之外的落子。
他必須加快速度了。
“一。”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，輕聲喚道。
一號的身影浮現。
“趙康那邊，怎麼樣了？”
“回殿下，他今天去見了趙高，哭訴了一番，被趙高罵了出來。趙高給了他一百兩銀子，讓他滾。”一號彙報道，“但是，他沒拿那一百兩。他從宮裡出來後，直接去了長樂坊，跪在了門口。”
李玄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冷笑。
很好。趙康這個潑皮，比他想象的更有“骨氣”。
“你去。”李玄看向一號，“找個機會，‘不經意’地告訴趙康。就說，靜思苑的九皇子，最近身體好轉，似乎是得了一兩種宮廷失傳的古方。或許……能值些錢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記住，要讓他覺得，這個訊息，是他自己‘偷聽’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