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背水一戰（1 / 1）
周明德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的天，嘴角帶著笑。
“李四啊李四，你殺了赤那三百人又怎樣？你的人跑了，鑽天鼠來了，你還能撐多久？”
他笑得很開心。
孫志才也笑得很開心。
二堂裡迴盪著兩個人的笑聲，一個比一個大，一個比一個得意。
……
孫志才騎著馬，一個人，連隨從都沒帶，直奔黑龍山。
他到山腳下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，山道兩邊的樹光禿禿的，枝丫伸向天空，像老人的手指。
他勒住馬，抬頭看了一眼山頂，寨門緊閉，旗杆上那面黑龍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兩個守門的土匪認出了他，一個跑進去通報，一個攔在面前，手裡提著刀。
“站住，幹什麼的？”
孫志才堆起笑臉。
“在下孫志才，邊定縣師爺，奉縣令大人之命，前來拜會鑽天大當家。”
那土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等著裡面傳話。
不一會兒，寨門開了，那個跑進去通報的土匪出來，一揮手。
“進來吧。”
孫志才跟著他走進去。
寨子裡點著火把，照得四處通紅，聚義廳裡，鑽天鼠坐在虎皮椅上，翹著二郎腿，手裡端著一碗酒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裡的血絲出賣了他，自從上次被李四耍了之後，他一天都沒睡好。
孫志才走進去，拱了拱手。
“鑽天大當家，別來無恙啊。”
鑽天鼠放下酒碗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他。
“孫師爺，什麼風把你吹來了？”
孫志才笑了。
“東風，能幫大當家報仇的東風。”
鑽天鼠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孫志才往前走了兩步，壓低聲音。
“大當家，李四現在只有四十五個人了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他的兵跑了大半，就剩下四十五個，機不可失，時不再來。”
“四十五個？”
他看著孫志才：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孫志才拍著胸脯：“李四的兵被官府用高薪挖走了，現在就剩四十五個死忠。”
“好！”
他一拍桌子：“老子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！”
孫志才笑了。
“大當家，縣令大人說了，您要是能把李四滅了，以前的事一筆勾銷，李四的家產全歸您，縣衙不插手。”
鑽天鼠的眼睛更亮了。
他走回虎皮椅坐下，端起酒碗一飲而盡，把碗往桌上一頓。
“什麼時候動手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孫志才往前湊了一步：“趁李四還沒緩過勁來，打他個措手不及。”
鑽天鼠點了點頭。
“明天晚上，我帶人下山。”
他看著孫志才：“你回去告訴周縣令，讓他把縣兵準備好，萬一我失手了，他得兜底。”
孫志才笑了。
“大當家放心，縣令大人自有安排。”
……
李四坐在正房裡，手裡端著一盞茶，茶涼了，他沒喝，也沒放下。
他已經坐在這裡發呆很久了。
李四知道，周明德要對他動手了，因為現在的他最虛弱，手下只有四十五個人。
如果他是周明德，也會在這個時候動手，趁你病要你命，周明德可不是心慈手軟之人。
只不過李四不知道周明德會派多少人過來，不知道鑽天鼠會不會橫插一腳。
如果周明德派縣兵聯合鑽天鼠一起殺過來，那麼李四必死無疑，因為兩方人馬加起來足足有一千三百人之多。
而李四這邊只有四十五個人，根本不是一千三百人的對手。
不過對於李四來說，還有一個好訊息，兵只剩下四十五個了，正好每個人都可以分到一身甲冑，藤甲暫時不用穿了。
猶豫了一會兒，李四讓王秀秀把侯三狗四給叫了過來。
侯三和狗四被叫進來的時候，李四正站在窗前，揹著手看著外面的天。
兩個人站在門口，等著他開口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李四轉過身，看著他們。
“叫弟兄們穿上甲冑，帶上傢伙，準備跟我出去。”
侯三愣了一下。
“四哥，去哪兒？”
李四看著他。
“黑龍山。”
狗四的臉白了。
“四哥，黑龍山可是有五百人，咱們才四十五個……”
李四沒說話，走回桌邊坐下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茶涼了，他嚥了下去。
“李家村易攻難守，周明德要動手，不會只用一個招，鑽天鼠跟他勾結，遲早要來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看著窗外：“與其等著他們打上門，不如先下手為強。”
侯三嚥了口唾沫。
“四哥，五百人對四十五個，這仗怎麼打？”
李四看了他一眼。“只能背水一戰了，留在李家村，遲早是一個死，只有攻下黑龍山，才能有一個安身之所，黑龍山易守難攻，四十五個人留在山上，足可以抵擋得住上千人的進攻！”
狗四攥緊了拳頭，指節發白。
“四哥，要是拿不下來呢？”
李四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“拿不下來，就死在那兒，李家村守不住，早晚也是死，與其窩囊死，不如拼一把。”
侯三和狗四對視一眼，同時挺直腰板。
“四哥，我們去叫人。”
李四點了點頭。
“去吧，一刻鐘後出發。”
侯三和狗四轉身跑了出去。
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吆喝聲，甲冑碰撞的聲音，長槍摩擦的聲音，馬匹打響鼻的聲音。
李四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面的天，天很黑，沒有星星，沒有月亮，像一塊巨大的黑布罩在大地上。
他把窄刀別在腰間，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院子裡，四十五個人已經站好了。
鐵甲在火把的光下泛著暗沉的光，馬匹打著響鼻，馬蹄刨著地。
沒人說話，沒人動，像四十五尊鐵鑄的雕像。
李四走出來，站在臺階上。
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，從左到右，從右到左，看了很久。
“弟兄們。”
“今晚去黑龍山，打鑽天鼠。”
四十五個人齊刷刷站著，沒人說話。
他們早就知道了，從侯三和狗四叫他們起來的那一刻就知道了。
但他們沒有一個人跑，沒有一個人問為什麼，沒有一個人說不想去。
他們站在那裡，像四十五根釘在地上的樁子。
李四看著他們。
“黑龍山有五百人，咱們只有四十五個，這一仗，九死一生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現在想退出的，還來得及，把槍放下，回家去，我不怪你們。”
沒人動，沒人說話。
侯三站在最前面，挺直腰板：“四哥，您別說了，您去哪兒，我們去哪兒，您打誰，我們打誰！”
狗四也跟著喊：“對！四哥，您指哪兒，我們打哪兒！”
四十五個人齊刷刷舉起長槍：“殺！殺！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