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出發(1 / 1)
有人騎在馬上,槍都端不穩,晃來晃去,像風中的稻草人。
李四沒罵,只是站在旁邊看著,偶爾說一句“腰挺直”“腿夾緊”“槍端平”。
第三天,練騎戰。
騎馬衝刺,端槍刺靶。
靶子是稻草扎的,穿上蠻人的衣服,遠遠看著像真人。
九十八個人騎著馬,排成一排,李四站在前面,手裡的紅旗往下一揮。
“衝!”
馬蹄聲如雷,九十八匹馬同時衝出去,揚起漫天塵土。
有人刺中了靶心,有人刺偏了,有人槍脫了手,有人差點從馬上摔下來。
但沒有人停,衝過去,繞回來,再衝,再繞。
一遍。
兩遍。
三遍。
十遍。
二十遍。
太陽落山的時候,九十八個人站在空地上,渾身是汗,衣服溼透了,貼在身上。
馬也累了,打著響鼻,垂著頭。
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著,亮得像星星。
李四站在他們面前,看著他們,點了點頭。
“明天出發。”
九十八個人齊刷刷挺直腰板,沒有人說話,但每個人的拳頭都攥得緊緊的。
……
邊定縣縣衙,二堂。
周明德坐在案前,手裡端著一盞熱茶,嘴角帶著笑。孫志才站在他旁邊,臉上也帶著笑。
桌上的燭火跳了跳,照得兩個人的臉忽明忽暗。
“文書送到黑龍山了?”
周明德喝了一口茶,放下茶盞。
孫志才點頭。
“送到了,李四接了,據山下的人報,他已經在練兵了,明天出發。”
周明德笑了,笑得很開心。
“好,讓他去,讓他去送死。”
他頓了頓,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:“不過,光讓他去還不夠,萬一他真打贏了,回來更是尾大不掉。”
孫志才往前湊了湊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周明德看著他,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“北境的蠻人,跟王德貴那個部落不是一夥的,那個部落的酋長叫赤那,已經被李四殺了,北境的蠻人部落更大,更兇,跟他們做買賣的商人不少,你去找一個跟蠻人有來往的商人,讓他帶個話過去,就說邊定縣有一支隊伍要去北境剿蠻,領頭的叫李四,帶了一百多個人,身上有甲,手裡有槍,馬上有弓。”
孫志才的眼睛亮了。
“大人這是要給蠻人通風報信?”
周明德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。
“通風報信?本官是體恤蠻人百姓,告訴他們有敵人要來,讓他們早做準備。”
他笑了,笑得很冷:“李四不是能打嗎?讓他打,一百多人打幾千人,看他怎麼打。”
孫志才也笑了,笑得比周明德還開心。
“大人英明,屬下這就去辦。”
周明德點了點頭,端起茶盞,吹了吹浮沫。
“去吧,記住,別留把柄。”
孫志才點頭,轉身跑了出去。
……
第二天天還沒亮,黑龍山下就站滿了人。
一百四十三個人,一百四十三匹馬,整整齊齊排成三列。
鐵甲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,藤甲刷了桐油,油亮亮的,長槍的槍尖像一排星星,亮得刺眼。
侯三騎在馬上,手裡提著長槍,腰板挺得筆直。
狗四在旁邊,也是一身甲冑,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。
那九十八個收編的土匪,三天前還是畏畏縮縮的模樣,今天一個個挺著胸膛,眼睛裡冒著火。
李四騎著月駒,走在最前面。
他還是那身粗布棉襖,腰間挎著那把青黑色的窄刀,風吹過來,吹得他衣襟獵獵作響。
山下那片空地上,一百三十戶人家都來了。
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黑壓壓一片,站在工地旁邊。
房子還沒蓋好,但地基已經打好了,青磚砌了一半,木料堆得像小山。
他們看著李四,看著那一百多個人,有人眼圈紅了,有人抹眼淚,有人攥緊了拳頭。
“四哥!”
一個老頭喊了一聲,聲音沙啞,帶著哭腔:“您可得回來啊!”
“四哥,我等您回來喝酒!”
一個年輕漢子舉著拳頭。
“四哥,早點回來!”
李四騎在馬上,看著那些人,沒說話。
風吹過來,吹得他的衣襟獵獵作響。
他點了點頭,轉回頭。
寨門口,王秀秀和小玉站在那裡。
王秀秀穿著一身碎花棉襖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手裡提著一個包袱。
小玉站在她旁邊,眼睛紅紅的,手裡也提著一個包袱。
李四翻身下馬,走到她們面前。
王秀秀看著他,沒說話。
她把包袱遞過來,聲音很平靜。
“乾的,路上吃。”
李四接過包袱,掂了掂,沉甸甸的。
“什麼?”
“餅,我烙的。”
王秀秀看著他:“你愛吃的那種。”
李四點了點頭,把包袱掛在馬鞍上。
小玉低著頭,把包袱遞過來,聲音很小。
“老爺……我也烙了。”
李四接過包袱,看著她。
小玉抬起頭,眼睛紅紅的,嘴唇抿著,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
李四伸手,揉了揉她的腦袋。
“別哭。”
小玉的眼淚掉下來了,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又掉下來了。
“老爺,您早點回來。”
李四點了點頭。
王秀秀往前走了一步,幫他整了整衣領,拍了拍他肩上的灰。
“傻驢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:“別逞能,打不過就跑,跑回來,咱們在山上,他們打不上來。”
李四看著她。
“嗯。”
王秀秀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,笑得很輕。
“去吧。”
李四轉過身,翻身上馬。
月駒昂起頭,打了個響鼻,四蹄刨地,躍躍欲試。
李四拔出腰間的窄刀,刀身在晨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光。
他看著身後那一百四十三個人,風吹過來,吹得那面李字旗獵獵作響。
“走!”
一百四十三個人翻身上馬,馬蹄聲如雷,一百四十三杆長槍指向天空,像一百四十三支射出去的箭。
隊伍沿著山道緩緩往下走,馬蹄揚起的塵土在晨光中飄散,像一層薄薄的霧。
王秀秀站在寨門口,看著隊伍越走越遠,越來越小。
小玉站在她旁邊,眼淚還在流。
風吹過來,把她們的頭髮吹亂了,她們沒去撥。
山下那一百三十戶人家還站在空地上,看著隊伍從山道上下來,從他們面前走過。
沒有人說話,只有馬蹄聲和風聲,和旗杆上那面李字旗獵獵作響的聲音。
隊伍走遠了,消失在官道盡頭。
王秀秀還站在那裡,風吹過來,冷得刺骨。
小玉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“秀姐姐,回去吧。”
王秀秀沒動。
她看著官道盡頭,看了很久,然後轉過身,走回了寨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