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訓話(1 / 1)
那些土匪被叫上來的時候,心裡都在打鼓。
九十八個人,站在聚義廳外的空地上,黑壓壓一片。
有人低著頭,有人搓著手,有人偷偷往聚義廳裡看,不知道李四要說什麼。
他們是被收編的,不是跟著李四一路打過來的老人,心裡沒底。
有人擔心李四要把他們交出去換賞錢,有人擔心李四要拿他們當炮灰,有人擔心自己過不了幾天安穩日子就要被趕下山。
聚義廳的門開著,李四從裡面走出來,站在臺階上。
他穿著一身粗布棉襖,腰間挎著那把青黑色的窄刀,風吹過來,吹得他衣襟獵獵作響。
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,從左到右,從右到左,看了很久。
那些土匪被他看得心裡發毛,頭低得更深了。
“你們跟著我,是為了混口飯吃。”
李四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在風裡傳出去很遠。
“你們不是真心跟著我,我也知道。”
九十八個人沒人說話。
“但今天,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。”
李四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,像打雷一樣在山谷裡迴盪:“你們跟著我,不是來混飯吃的!是來跟著我李四,打出一片天下的!”
九十八個人同時抬起頭,眼睛瞪得溜圓。
李四站在臺階上,風吹得他的衣襟獵獵作響,他站在那裡,像一棵紮了根的松樹,像一杆插進石頭裡的長槍,像一面永遠不倒的旗幟。
“周明德調我們去打蠻人,你們怕不怕?”
他的聲音在風裡炸開,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。
沒人說話。有人怕,有人不怕,有人不知道自己是怕還是不怕。
李四看著他們,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我怕。”
他說:“我怕死,怕回不來,怕再也見不到我那兩個女人。”
他頓了頓:“但我更怕窩囊地活著,被人欺負了不敢還手,被人打了不敢吭聲,被人當狗一樣使喚,還得搖尾巴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大,像擂鼓,一下一下敲在那些土匪的心口上。
“你們是土匪,別人看不起你們,官府要殺你們,百姓恨你們,你們活著,像過街的老鼠,人人喊打,但今天,我要給你們一個機會。”
他指著北方,風吹得他衣袖獵獵作響。
“北境有蠻人,搶咱們的糧食,殺咱們的百姓,搶咱們的女人,你們跟著我去,不是為了周明德,不是為了官府,是為了你們自己!打蠻人,搶他們的馬,搶他們的牛羊,搶他們的皮貨,搶回你們的臉面!”
聚義廳外的空地上,九十八個人,沒人說話,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了,亮得像火把,亮得像星星,亮得像要燒起來。
有人攥緊了拳頭,有人咬緊了牙關,有人胸膛劇烈起伏,像一口燒開的水壺。
“從今天起,你們不是土匪!是我李四的兵!是去打蠻人的兵!是去搶回咱們尊嚴的兵!”
李四拔出腰間的窄刀,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
“告訴我,你們願不願意跟我去?”
九十八個人齊刷刷挺直腰板,聲音像打雷。
“願意!”
聲音震得山上的松樹都在抖,震得那面李字旗呼啦啦地響,震得山谷裡的回聲一波接一波,像永遠不會停歇的戰鼓。
李四收了刀,看著他們,笑了。
“好,三天後出發,這兩天,把刀磨快,把甲穿好,把命帶上。”
他轉過身,走回了聚義廳。
風吹過來,吹得他衣襟獵獵作響,吹得那面李字旗在天空中呼啦啦地飄。
九十八個人站在空地上,看著他的背影,眼睛裡全是火。
這三天,黑龍山的練兵場從早到晚沒斷過人聲。
天還沒亮,李四就站在了空地上。
他把窄刀別在腰間,手裡提著一杆長槍,槍尖在晨光下閃著寒光。
九十八個人站在他面前,黑壓壓一片,有人還在揉眼睛,有人打著哈欠,有人沒睡醒,但沒人敢遲到。
“你們以前當土匪,靠的是蠻力,靠的是人多,靠的是百姓怕你們。”
李四的聲音在晨風中傳出去很遠:“但打蠻人,光靠蠻力不行,蠻人力氣比你們大,騎術比你們好,刀法比你們狠,你們拿什麼跟他們打?”
沒人說話。
風吹過來,吹得那面李字旗獵獵作響。
“拿這個。”
李四舉起手裡的長槍,槍尖在陽光下閃了一下,像一道閃電。
“霸王槍,簡單,生猛,一槍斃命,不用花哨,捅就行,捅胸口,捅喉嚨,捅馬肚子,捅完就收,收了再捅。”
他轉過身,面對一個木樁。
雙腳分開,沉腰,握槍,猛地刺出。
槍尖扎進木樁,一尺深,木樁裂開了,碎屑飛濺。
他拔槍,側身,橫掃,槍桿砸在另一個木樁上,木樁斷了,上半截飛出去,滾在地上。
他又是一個回馬槍,槍尖從腋下穿過,扎進身後的木樁,正中心。
九十八個人看呆了。
有人嚥了口唾沫,有人攥緊了拳頭,有人眼睛亮得像火把。
“霸王槍,三式。”
李四把槍往地上一頓:“第一式,霸王開山,正面刺,用全力,一槍斃命,第二式,橫掃千軍,被包圍了就用這招,掃倒一片,第三式,回馬望月,敵人追你的時候,回頭一槍,要他的命。”
他掃了一眼那些人。
“練,一個一個來,每個人,三式,各一百遍,練不完,不許吃飯。”
九十八個人動起來,像一鍋煮開的粥。
有人握槍的姿勢不對,有人刺出去軟綿綿的,有人掃的時候差點把自己帶倒。
李四走過去,一個一個糾正。
“腰別僵著!用腰力!”
“槍不是端著的,是握著的!握緊!”
“刺出去就收回來,別愣著!”
“回馬槍不是回頭看,是聽聲音!聽腳步!聽風聲!”
太陽從東邊升起,又從西邊落下。
第一天,有人練得胳膊都抬不起來,有人虎口磨出了血泡,有人摔倒了爬起來接著練。
沒有人喊累,沒有人退出。
第二天,練馬術。
李四讓人把馬牽出來,一匹一匹,膘肥體壯。
那些土匪當慣了步兵,上了馬腿就軟,有人被馬甩下來,摔得齜牙咧嘴,爬起來又爬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