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進退兩難(1 / 1)
他盯著周明德,那眼神像要吃人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兒子帶著兩千人去剿匪,剿了個寂寞?”
周明德趴在地上,不敢說話。
王守義也趴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王仁遠站起來,走到周明德面前,低頭看著他。
“趙家給他撐腰,你就怕了?你是縣令,他是里正,你手下的兵,比他多,他佔山,你說他不是匪,他聚眾,你說他有編制,你到底是朝廷的官,還是李四的官?”
周明德趴在地上,額頭抵著地磚,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大……大人,下官……下官……”
王仁遠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,椅子砸在地上,發出砰的一聲響。
“廢物!全是廢物!”
他喘著粗氣,臉漲得通紅,額頭的青筋暴起來,一跳一跳的。
“周明德,本官不管你用什麼辦法,一個月之內,我要看到李四的人頭。”
他看著周明德,那眼神冷得像冰:“辦不到,你這縣令就別當了。”
周明德趴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明白……”
王仁遠揮了揮手。
“滾。”
周明德爬起來,倒退著走了出去。
王守義還趴在地上,不敢動。
王仁遠看著他,嘆了口氣。
“你也滾。”
王守義爬起來,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。
周明德走出郡守府的大門,腿一軟,差點從臺階上摔下去。
孫志才扶住他,兩個人踉踉蹌蹌地上了馬車。
車簾放下,馬車晃晃悠悠地往邊定縣的方向走。
周明德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睛,臉白得像紙。
“大人,大人。”
孫志才的聲音壓得很低:“一個月,要李四的人頭,這……”
周明德睜開眼睛,看著他。
“你有辦法?”
孫志才眼珠子轉了轉,往前湊了湊。
“大人,硬打打不過,那就換個法子。”
他頓了頓:“讓李四去送死。”
周明德看著他。
“怎麼送?”
孫志才笑了。
“大人,您忘了?邊定縣往北,蠻人還在鬧,朝廷年年催繳蠻寇,可咱們的兵打不過,年年糊弄,現在好了,李四不是能打嗎?讓他去。”
周明德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。
“你是說……下文書,讓李四帶兵去剿蠻?”
孫志才點頭。
“大人英明,李四是民兵隊長,調他剿匪,名正言順,他去了,打贏了,是大人的功勞,打輸了,死了,是大人的心願,不管輸贏,大人都不虧。”
周明德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,又敲了兩下。
“文書上怎麼寫?”
孫志才想了想。
“就說邊定縣北境蠻患猖獗,百姓苦不堪言,李家村民兵隊長李四,驍勇善戰,特調其率部北征,限期一個月,蕩平蠻寇,不得有誤。”
他笑了:“他要是抗命,大人就以違抗軍令為由,拿他問罪,他要是去了,嘿嘿……”
周明德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“好,回去就寫,連夜送出去。”
他看著孫志才:“蓋上大印,派專人送到黑龍山,親手交給李四。”
孫志才點頭。
“明白。”
李四坐在聚義廳裡,桌上擺著一封信,信封上蓋著邊定縣縣衙的大印。
侯三和狗四站在他面前,臉色都不好看。
“四哥,不能去。”
侯三先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:“北境的蠻人不是鑽天鼠那種土匪,是真正的蠻族騎兵,來去如風,殺人如麻,咱們這一百多人去了,就是送死。”
狗四也跟著點頭。
“四哥,周明德這是要借刀殺人,您要是去了,打贏了,功勞是他的,打輸了,咱們死在那兒,正好如了他的願。”
李四沒說話。
他把信拿起來,又看了一遍。
“邊定縣北境蠻患猖獗,百姓苦不堪言,李家村民兵隊長李四,驍勇善戰,特調其率部北征,限期一個月,蕩平蠻寇,不得有誤。”
他念著上面的字,聲音很輕,像在自言自語。
他把信放下,看著侯三。
“不去,會怎樣?”
侯三愣了一下。
“不去……就是抗命,周明德會說咱們不聽調遣,違抗軍令,按律當斬。”
李四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,茶涼了,他眉頭皺了一下,還是嚥了下去。
“不去,他就能名正言順地調兵來打咱們,上一次是兩千人,下一次可能是五千人,咱們能撐幾次?”
侯三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狗四也沉默了。
聚義廳裡安靜極了,只有風吹過窗紙的沙沙聲,和旗杆上那面李字旗獵獵作響的聲音。
李四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山下那片工地。
二百個工匠還在忙,叮叮噹噹的聲音從山下傳上來。
一百三十戶人家,還在等著住進新房子。
他看了很久,然後轉過身,看著侯三和狗四。
“去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:“不去,是死,去了,未必死。”
侯三急了。
“四哥,那可是蠻人騎兵!咱們只有一百多人,去了就是送死啊!”
李四看著他。
“北境有邊民,有獵戶,有受夠了蠻人欺壓的百姓,咱們去了,不是去送死,是去打出一條活路,蠻人有馬,咱們也有馬,蠻人有刀,咱們有甲有槍,蠻人熟悉地形,咱們有邊民帶路。”
他走回桌邊坐下,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。
“這一仗,不是不能打。”
侯三和狗四對視一眼,都不說話了。
李四端起茶盞,茶涼透了,他沒喝,放下。
“再說了,蠻人有馬,有牛羊,有皮貨,打贏了,那些東西都是咱們的,馬可以當戰馬,牛羊可以殺了吃肉,皮貨可以賣錢,白花花的銀子,不要白不要。”
侯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。
“四哥,您是說……”
李四看著他。
“周明德想借刀殺人,咱們就借他的刀,殺出一條財路,蠻人搶了邊民這麼多年,也該咱們去搶他們一次了。”
狗四一拍大腿。
“四哥,您這膽子也太大了!”
李四笑了一下,笑得很輕。
“膽子不大,能活到現在?”
侯三和狗四也笑了。
三個人坐在聚義廳裡,風吹過來,吹得那面李字旗獵獵作響。
李四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山下那片工地。
二百個工匠還在忙,叮叮噹噹的聲音從山下傳上來,他看了很久,然後轉過身,看著侯三和狗四。
“三天後出發,這兩天,把該準備的準備好,箭矢、糧草、藥品,一樣不能少。”
他看著侯三:“你去把那些從黑龍山收編的土匪叫來,我有話跟他們說。”
侯三點頭,轉身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