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夜襲(1 / 1)
李四沒說話,騎在月駒上,眯著眼睛看著遠處。
狗四也湊過來,壓低聲音。
“四哥,咱們怎麼打?一百多人打一千多人,正面打肯定不行。”
李四看著他。
“夜襲。”
他指了指遠處那片帳篷。
“白天他們在明,咱們在暗,晚上他們在暗,咱們也在暗。”
他頓了頓:“但咱們的眼睛,比他們的好使。”
侯三和狗四對視一眼,都不說話了。
他們知道四哥的眼睛,晚上看得比白天還清楚,像貓頭鷹一樣。
有這雙眼睛,夜襲就有了一半勝算。
……
天黑透了。
月亮被雲遮住了,草原上一片漆黑,伸手不見五指。
李四騎在月駒上,帶著一百四十三個人,貓在部落南邊三里外的一處窪地裡。
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點火把,只有馬匹偶爾打響鼻的聲音,和風吹過草尖的沙沙聲。
李四翻身下馬,貓著腰,往前走了幾十步,趴在一個土坡上,往部落的方向看。
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,像兩盞燈。
帳篷的輪廓,篝火的餘燼,拴馬樁的影子,全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但他看見的不止這些。
帳篷後面的草叢裡,有人。
不是一兩個,是幾百個。
趴在草裡,一動不動,手裡握著刀,弓搭在弦上。
帳篷裡也有人,但躺著不動,姿勢僵硬,像是稻草扎的假人。
李四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有埋伏。
他知道蠻人會防備,但沒想到防備得這麼周密,像是早就知道他們要來夜襲。
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,周明德通風報信了。
只有這樣,蠻人才會提前設伏,等著他們自投羅網。
他趴在那裡,一動不動,盯著部落的方向看了很久。
風從北邊吹來,冷得刺骨,吹得他衣襟獵獵作響。
帳篷後面的草叢裡,那些趴著的蠻人還在等,等他們摸進去,等他們上當。
他慢慢退了回去,貓著腰,回到窪地裡。
侯三湊過來,壓低聲音。
“四哥,什麼時候動手?”
李四看著他。
“不動手。”
侯三愣住了。
“不動手?那咱們……”
李四抬手打斷他。
“有埋伏,帳篷後面藏了幾百人,帳篷裡是假人。”
他看著侯三:“周明德給蠻人通風報信了。”
侯三的臉白了,狗四的臉也白了。
一百多個人站在窪地裡,沒人說話,只有風吹過草尖的沙沙聲,和馬匹偶爾打響鼻的聲音。
狗四嚥了口唾沫。
“四哥,那咱們怎麼辦?撤?”
李四聞言,此時大腦也在飛速運轉。
怎麼辦?
若是打,那肯定是死路一條,自己人少,對方人多。
本來想憑著偷襲致勝,可沒有想到周明德那個王八蛋連個牲口都不如,竟然給敵國的人通風報信。
若不是他李四擁有一雙可以透視和遠視的雙眼,現在還真的踏入敵人的包圍群了。
可不打,回去也是一個死,周明德會以逃兵的名義帶著人剿滅他。
可打,也是死路一條。
想了半天,李四的眼睛突然一亮,他想到了一個好辦法,非常妙的好辦法。
“你們晚上埋伏,白天肯定要睡覺吧?現在你們在明,老子在暗,那老子就讓你們白天也睡不好覺!”
說罷,李四看向了侯三狗四,說道:“撤!”
侯三愣住了。
“撤?四哥,不打了?”
李四沒說話,翻身上馬,調轉馬頭,往南邊走。
侯三和狗四對視一眼,帶著一百多個人跟上去。
馬蹄踩在草地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,像風吹過草尖。
隊伍走了很遠,窪地消失在夜色裡,部落的帳篷也看不見了。
李四才勒住馬,翻身下來,蹲在地上。
侯三和狗四跟過來,蹲在他旁邊。
“打不了。”
李四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:“他們有埋伏,咱們這一百多人衝進去,就是送死。”
侯三的臉白了。
“那咱們就回去?回去周明德也會收拾咱們……”
李四看著他。
“誰說咱們回去?”
侯三愣了一下。
“不回去?那去哪兒?”
李四站起來,看著北方。
草原上一片漆黑,風吹過來,冷得刺骨,吹得他衣襟獵獵作響。
他看了很久,然後轉過身,看著侯三和狗四。
“他們晚上埋伏,白天肯定要睡覺,現在咱們在暗,他們在明。”
他頓了頓:“那咱們就讓他們白天也睡不好覺。”
侯三和狗四對視一眼,都不明白。
李四蹲下來,在地上畫了個圈。
“明天一早,挑五十匹最好的馬,五十個最擅長騎馬的弟兄,去佯攻。”
狗四撓了撓頭。
“佯攻?四哥,什麼叫佯攻?”
“就是隻騷擾,不打。”
李四看著他:“衝到帳篷外圍,射幾箭,喊幾聲,轉身就跑,他們追出來,咱們就跑,他們不追,咱們再回來,來回折騰,讓他們睡不成覺。”
侯三的眼睛亮了。
“四哥,您是想把他們耗死?”
李四點了點頭。
“他們埋伏了一晚上,筋疲力盡,白天想睡覺,咱們不讓他們睡,一天不睡還行,兩天不睡呢?三天不睡呢?人困馬乏,刀都拿不穩,到那時候,才是咱們動手的時候。”
狗四一拍大腿。
“四哥,這招絕!”
李四站起來,翻身上馬。
“走,找個地方紮營,讓弟兄們好好睡一覺,明天一早,咱們去給蠻人拜個早年。”
侯三和狗四笑了,一百多個人都笑了。
馬蹄聲在夜色中響起,隊伍消失在草原深處,帳篷裡的蠻人還在等,等了一夜,什麼都沒等到。
天亮了。
太陽從東邊升起來,金色的光灑在草原上,帳篷的影子被拉得很長。
巴圖魯站在帳篷門口,眯著眼睛看著南邊的方向,風吹過來,帶著草腥味,吹得他的皮袍獵獵作響。
穆爾從旁邊走過來,臉上也是疑惑。
“首領,等了一夜,連個人影都沒見著。”
穆爾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巴圖魯沒說話。
他看著南邊,看了很久,然後轉過身,走回帳篷裡。
“讓弟兄們睡覺。”
他坐在虎皮毯子上,端起一碗馬奶酒喝了一口,眉頭皺著。
“那個李四,不是善茬。”
穆爾點頭,轉身出去傳令。
蠻人們從草叢裡爬出來,從帳篷後面走出來,從拴馬樁旁邊站起來,一個個渾身是泥,滿臉疲憊,眼睛紅得像兔子。
有人打著哈欠,有人揉著腰,有人罵罵咧咧的,歪歪倒倒地鑽進帳篷,倒頭就睡。
不一會兒,帳篷裡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,像一群打雷的豬。
巴圖魯坐在虎皮毯子上,喝完了碗裡的馬奶酒,把碗放下,靠在墊子上,閉上眼睛。
他也累了,等了一夜,眼睛都沒合過。
但他睡不著,腦子裡全是那個李四,殺了赤那三百人的李四,帶著一百多人敢來北境的李四,讓他等了一夜沒等到的李四。
他睜開眼睛,看著帳篷頂,風吹得帳篷呼啦啦地響,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太陽越升越高,草原上熱了起來,帳篷裡悶得像蒸籠。
蠻人們睡得正香,打呼嚕的打呼嚕,磨牙的磨牙,說夢話的說夢話。
巴圖魯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就在這時,南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