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游擊戰(1 / 1)
馬蹄聲越來越近,像擂鼓一樣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巴圖魯猛地睜開眼睛,抓起彎刀衝出帳篷。
南邊的地平線上,一隊騎兵正朝這邊衝來,五十多匹,馬蹄揚起漫天塵土,像一條黃色的巨龍。
“起來!都起來!”
巴圖魯扯著嗓子喊。
蠻人們從帳篷裡爬出來,有的光著膀子,有的揉著眼睛,有的連刀都拿不穩,東倒西歪地站成一排。
那隊騎兵衝到帳篷外圍,停了下來。
不是停下來,是勒住馬,轉身就跑。
跑之前射了一輪箭,箭矢從馬上射出來,像雨點一樣落在帳篷之間。
幾個沒來得及躲的蠻人被射中,慘叫著倒下去。
箭不多,但準頭不差,專往人堆裡射。
巴圖魯的臉黑了。
“追!”
他一揮手,翻身上馬。
蠻人們爬上馬,跟著他衝出去。
五十多個騎兵跑得比兔子還快,等蠻人追上去,他們已經跑出老遠了。
巴圖魯追了一陣,勒住馬,看著那隊騎兵越跑越遠,最後變成一個小黑點,消失在草原盡頭。
“回來。”
他的聲音很沉,像石頭扔進水裡。
蠻人們勒住馬,喘著粗氣,罵罵咧咧地往回走。
回到帳篷,還沒坐下,南邊又傳來馬蹄聲。
又是那隊騎兵,又衝過來了,射一輪箭,轉身就跑。
巴圖魯咬著牙,又帶人追。
追出去,人家跑了,回來,人家又來了。
反反覆覆,像蒼蠅一樣,趕不走,打不著。
太陽昇到頭頂,蠻人們被折騰得精疲力盡。
有人站著打瞌睡,有人扶著刀柄直晃,有人坐在地上,眼睛都睜不開。
巴圖魯也好不到哪兒去,眼睛裡全是血絲,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。
“首領,不能這樣下去了。”
穆爾走過來,聲音沙啞:“弟兄們一夜沒睡,白天又沒法睡,再這樣下去,不用打,自己就先垮了。”
巴圖魯看著他。
“你有辦法?”
穆爾想了想。
“派斥候出去,找到他們的營地,趁他們不備,一舉殲滅。”
巴圖魯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。
“他們騎馬跑得快,斥候追不上。”
他頓了頓:“他們的弓很奇怪,射得遠,咱們的弓夠不著他們,他們的弓夠得著咱們。”
穆爾不說話了。
巴圖魯站在帳篷門口,看著南邊的方向,風吹過來,吹得他的皮袍獵獵作響。
他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
他的聲音很沉:“晚上睡覺,白天也睡覺,他們來,不管,射箭,躲,不出來,不追。”
穆爾愣住了。
“首領,那咱們就讓他們這麼騷擾?”
巴圖魯看著他。
“他們想耗死咱們,咱們就讓他們耗,他們只有一百多人,射不了幾天箭,箭射完了,馬跑累了,人困了,就是他們的死期。”
穆爾點頭,轉身去傳令。
侯三騎著馬跑回來,跑得氣喘吁吁,臉上全是汗。
狗四跟在後面,也是一身汗。
兩個人翻身下馬,跑到李四面前。
“四哥!”
侯三喘著粗氣:“蠻人不追了!射了箭,他們躲,不追出來。”
李四蹲在地上,手裡拿著一根樹枝,在地上畫著圈。
他抬起頭,看著侯三。
“不追了?”
侯三點頭。
“不追了,咱們射一輪,他們就往帳篷後面躲,等咱們跑了,他們才出來,來回好幾次,一次都沒追。”
李四的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他們把咱們當蒼蠅了,趕不走,懶得趕。”
他頓了頓:“那咱們就當蒼蠅,叮得他們受不了。”
侯三和狗四對視一眼,都不明白。
李四蹲下來,在地上畫了三個圈。
“把人分成三波,五十人一波,輪著去,第一波去騷擾,回來,第二波去,回來,第三波去,輪著來,不讓他們閒著。”
狗四撓了撓頭。
“四哥,光射箭,他們不追,咱們也沒辦法啊。”
李四看著他。
“誰說要射箭了?”
他站起來,指著遠處那片帳篷。
“把箭換成火箭,射帳篷,燒他們的營地,他們不追,咱們就把他們的帳篷燒光。”
侯三的眼睛亮了,狗四的眼睛也亮了。
李四翻身上馬。
“去準備,火箭,每人十支,天黑之前,第一波出發,天黑之後,第二波,半夜,第三波,輪著來,讓他們一夜都睡不成覺。”
……
太陽快落山的時候,第一波五十個人出發了。
馬蹄聲在草原上回蕩,像一陣輕快的鼓點。
他們衝到帳篷外圍,點燃火箭,拉開復合弓,朝帳篷射去。
火箭劃破天空,像一顆顆流星,拖著長長的尾焰,落在帳篷上。
羊毛氈遇火就著,火苗躥起來,濃煙滾滾。
蠻人們從帳篷裡衝出來,有的光著膀子,有的提著褲子,有的連刀都沒拿。
他們拿著樹枝、水桶、皮袍,拼命撲火。
巴圖魯從大帳裡衝出來,臉黑得像鍋底。
“追!給我追!”
蠻人們爬上馬,朝那隊騎兵追去。
五十個騎兵跑得比兔子還快,等蠻人追上去,他們已經跑出老遠了。
巴圖魯追了一陣,勒住馬,看著那隊騎兵消失在地平線上,咬著牙。
“回去!”
回到營地,火已經被撲滅了。
燒了三頂帳篷,傷了五個人。
巴圖魯站在燒焦的帳篷前面,臉色鐵青。
“加派人手巡邏,今晚不許睡覺!”
話音未落,南邊又傳來馬蹄聲。
第二波到了。
又是火箭,又是火。
蠻人們剛坐下,又爬起來,撲火,追人,撲火,追人。
折騰到半夜,第三波又到了。
火箭像雨點一樣落下來,帳篷著了,草場著了,拴馬樁旁邊的草料堆也著了。
火光照亮了半邊天,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巴圖魯站在大帳門口,看著那些燒焦的帳篷,看著那些疲憊不堪的蠻人,看著那些還在燃燒的火焰。
他的手攥著彎刀,指節發白,渾身發抖。
“李四……”
他咬著牙,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。
……
天亮了。
太陽從東邊升起來,金色的光照在草原上,照在一片狼藉的營地上。
帳篷燒了十幾頂,焦黑一片,還在冒著青煙。
草場上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箭孔,拴馬樁旁邊的草料堆燒得精光,只剩下灰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