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回家(1 / 1)
李四勒住馬,抬起頭,看著那道長城。
城牆是用青磚砌的,高約三丈,綿延不絕。
城牆上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座箭樓,樓頂飄著旗幟,隱約能看見士兵在上面走動。
“到了。”
身後的隊伍也停下來。
三百一十二個蠻人抬起頭,看著那道長城,有人嚥了口唾沫,有人攥緊了韁繩,有人眼睛裡全是恐懼。
他們知道,過了這道牆,就是洪朝的地盤。
那裡有他們搶過的人,有他們殺過的人,有他們一輩子都不敢踏足的土地。
侯三從後面跑過來:“四哥,過了這道牆,就是咱們的地盤了。”
李四點了點頭。
他一夾馬腹,月駒邁開步子,往城門走去。
侯三跟在他後面,狗四跟在後面,三百一十二個蠻人跟在後面。
馬蹄聲在空曠的草原上回蕩。
城門開著,守城計程車兵看見那支隊伍,臉色變了。
他們看見了李四,看見了侯三,看見了狗四,看見了那些渾身是血、滿臉殺氣的蠻人。
有人拿起刀,有人拉開弓,有人轉身就跑。
“別慌。”
“我是李家村李四,奉周縣令之命,北征剿蠻,這是俘虜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那封文書,扔給守城計程車兵。
士兵接過去,看了一眼,又看了李四一眼,又看了看那些蠻人,嚥了口唾沫。
他揮了揮手,城門開啟。
李四騎著馬,帶著隊伍,走進了洪朝的地盤。
……
黑龍山下,工地上還是一片繁忙。
二百個工匠還在忙,叮叮噹噹的聲音從山下傳上來。
一百三十戶人家已經搬來了,房子還沒蓋好,但地基打好了,青磚砌了一半,木料堆得像小山。
男人在工地上幹活,女人在做飯,老人在曬太陽,孩子在跑來跑去。
“四哥回來了!”
一個孩子喊了一聲。
所有人都停下來,抬起頭,看著官道盡頭。
塵土飛揚,一隊騎兵正朝這邊走來。
最前面是一匹白馬,馬上的人穿著一身粗布棉襖,腰間挎著一把青黑色的窄刀,風吹得他的衣襟獵獵作響。
“四哥!”
男人扔下工具,女人扔下鍋鏟,老人站起來,孩子跑過去。
一百三十戶人家湧到村口,看著那支隊伍越走越近。
然後他們看見了李四身後的那些蠻人。
黑壓壓一片,三百多人,滿臉絡腮鬍子,穿著皮袍,腰間挎著彎刀,騎在高頭大馬上。
他們的臉白了,有人往後退,有人把孩子拉進懷裡,有人拿起扁擔,有人攥緊了拳頭。
“別怕。”
李四翻身下馬,看著他們:“他們是俘虜,從今天起,是我李四的兵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那些蠻人:“下馬。”
三百一十二個蠻人翻身下馬,站在那裡,低著頭,不敢動。
李四看著那些村民。
“他們住山下,不住村裡,房子,給他們另蓋,地,給他們另分,從今天起,他們不是蠻人,是我李四的兵。”
他頓了頓:“誰要是欺負他們,就是欺負我李四。”
村民們的臉慢慢不白了。
有人放下扁擔,有人鬆開拳頭,有人把孩子從懷裡放下來。
一個老頭拄著柺杖走出來,看了看那些蠻人,又看了看李四。
“四哥,他們真不會傷人?”
李四看著他。
“不會,他們傷人,我砍他們的頭。”
老頭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
村民們也散了,回到工地上,回到灶臺邊,回到太陽下。
叮叮噹噹的聲音又響起來了,炊煙又升起來了,孩子又跑起來了。
李四站在村口,看著那些蠻人。
“穆爾。”
穆爾走過來,低著頭。
“在。”
“帶他們去安營,帳篷先住著,房子明天開始蓋。”
穆爾抬起頭,看著李四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他跪下,磕了個頭。
“謝李爺。”
李四轉身往山上走。
回到聚義廳,李四坐下來。
侯三和狗四站在他面前,等著他開口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看著窗外。
“二百個工匠,太慢了。”
李四轉過頭,看著侯三:“從明天開始,咱們的人和蠻人一起蓋房子。”
侯三愣了一下。
“四哥,蠻人剛來,讓他們蓋房子,不怕他們鬧事?”
李四看著他。
“他們鬧事,是因為沒事幹,讓他們幹活,累得倒頭就睡,就沒工夫鬧事了。”
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:“再說了,房子是給他們蓋的,他們不出力,憑什麼住?”
侯三點了點頭,又問:“四哥,為什麼不讓他們住山上?山寨裡空房子多的是。”
李四放下茶盞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。
“非我同類,必有異心。”
他看著侯三:“他們是蠻人,咱們是洪人,今天他們服你,是因為你殺了巴圖魯,明天來了個更狠的,他們就跟別人跑了,讓他們住在山下,有房子住,有銀子拿,有肉吃,他們就不會跑,讓他們上山,山寨裡的情況他們摸清了,哪天反了,咱們連覺都睡不安穩。”
侯三不說話了,狗四也不說話了,兩個人站在那兒,低著頭,像做錯了事的孩子。
李四看著他們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知道你們沒壞心,但防人之心不可無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山下那片空地。
月光照在草地上,白晃晃的,像鋪了一層鹽。
“明天一早,你去工地,把工匠分成三組,一組蓋村民的房子,一組蓋蠻人的房子,一組蓋軍營,蠻人營的房子要結實,圍牆要高,門要大,能跑馬。”
侯三點頭。
“明白。”
李四又看著狗四。
“你去清點一下,木材、磚瓦、石灰還夠不夠,不夠的去縣城買,別省銀子。”
狗四點頭。
“明白。”
縣衙二堂,燭火跳了跳,照得周明德的臉忽明忽暗。
他坐在案前,手裡端著一盞熱茶,嘴角帶著笑,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。
孫志才從外面跑進來,官袍都歪了,頭上的帽子差點掉下來,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,像是急,又像是慌。
“大人!大人!”
孫志才喘著粗氣,跑到案前,扶著桌子才沒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