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蠻人不能留(1 / 1)
周明德放下茶盞,靠在椅背上,嘴角的笑還在。
“什麼事?慢慢說。”
孫志才嚥了口唾沫,看了周明德一眼,又低下頭。
“是……是關於李四的。”
周明德的眼睛亮了,往椅背上一靠,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,嘴角翹得更高了。
“李四?那小子肯定已經死了吧?就他那點人,跟蠻人硬碰硬,就是找死。”
他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,笑得很開心。
“死了正好,省得本官動手。”
孫志才抬起頭,看著他,喉嚨動了動。
“大人……李四沒死。”
周明德的手停了,茶盞停在嘴邊,笑容僵在臉上。
他放下茶盞,盯著孫志才。
“沒死?怎麼會沒死?一千多蠻人,他一百多人,怎麼可能沒死?”
孫志才嚥了口唾沫。
“大人,李四不但沒死,還殺了巴圖魯,收編了三百多蠻人,還有一萬多兩銀子和三十套鐵甲。”
啪的一聲,周明德手裡的茶盞掉在地上,碎成幾片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嘴張著,合不上,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,從得意到震驚,從震驚到憤怒,從憤怒到一種說不清的恐懼。
“怎麼可能……怎麼可能……”
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問孫志才。
孫志才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“大人,是真的,李四已經帶著那些蠻人回來了,三百多人,騎著馬,帶著刀,就住在黑龍山下。”
周明德睜開眼睛,眼睛裡的血絲像蛛網一樣密佈。
“蠻人善戰,一個能打七個洪人,李四俘虜了三百多個蠻人,那他的戰鬥力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,但意思很明顯。
他的臉白了,白得像紙。
他站起來,在二堂裡來回走了幾步,走得地板咚咚響,像有人在敲鼓。
“三百多個蠻人,加上他原來的人,快五百人了,五百個騎兵,有甲有槍有弓,還有蠻人幫著打仗。”
他停下腳步,轉過身,看著孫志才。
“這仗,怎麼打?”
孫志才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
周明德走回案前,坐下去,手撐著額頭,指甲掐進頭皮裡,疼得他齜牙咧嘴,但他沒鬆手。
二堂裡安靜極了,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一聲,和窗外風吹過枯枝的嗚咽聲。
過了很久,他抬起頭,眼睛紅紅的,看著孫志才。
“傳令下去,告訴李四,不剿滅蠻人三個部落,不許回來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,像砂紙刮過鐵皮:“他要是不去,就以違抗軍令為由,調兵剿滅他。”
孫志才張了張嘴。
“大人,李四已經滅了巴圖魯的部落……”
“三個不夠就五個,五個不夠就十個。”
周明德打斷他:“讓他去打,打到死為止。”
他喘著粗氣,臉漲得通紅,額頭的青筋暴起來,一跳一跳的。
孫志才站在原地,沒動。
他抬起頭,看著周明德那張鐵青的臉,喉嚨動了動,小心翼翼地說:“大人,不能逼得太急,李四現在有人有馬有銀子,逼急了,他極有可能會直接殺到縣衙來,魚死網破。”
周明德的臉更白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他當然知道李四的脾氣,那個泥腿子,什麼事都幹得出來。
上次他逼李四交馬,李四差點把縣衙拆了。
上次他讓鑽天鼠去偷襲,鑽天鼠的人頭被扔在縣衙門口。
上次他調兩千人去圍山,死了二百多人灰溜溜地跑了。
他坐在案前,手撐著額頭,指甲掐進頭皮裡,疼得他齜牙咧嘴,但他沒鬆手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?”
他的聲音悶悶的,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孫志才往前湊了一步,壓低聲音。
“大人,那些蠻人不能留給李四,三百多個蠻人,能打仗,能騎馬,能彎弓,李四有了他們,如虎添翼,讓他把蠻人殺了,一個不留。”
周明德抬起頭,眼睛紅紅的,看著孫志才。
“殺了?三百多人,全殺了?”
孫志才點頭。
“大人,蠻人是匪,是敵,是俘虜,殺了,天經地義,朝廷知道了,還得誇您剿匪有功。”
周明德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,又敲了兩下。
“殺了……殺了……”
他念著這兩個字,嘴角慢慢翹起來:“好,殺了。”
他站起來,整了整官袍:“現在就動身,我親自去。”
孫志才愣了一下。
“大人,現在去?天都快黑了……”
周明德看著他。
“等到明天,那些蠻人就被李四藏起來了,今天晚上就去,打他個措手不及。”
他一甩袖子,大步往外走:“備馬,叫上所有人。”
孫志才點頭,轉身跑了出去。
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夕陽的餘暉灑在黑龍山下,把那些正在忙碌的蠻人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們正在搭帳篷,有的砍木頭,有的挖坑,有的搬石頭,幹得熱火朝天。
穆爾站在旁邊,指揮著他們,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。
像是希望,又像是擔心。
侯三和狗四也在工地上,帶著工匠們測量地基,畫線打樁,叮叮噹噹的聲音在山腳下回蕩。
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,不是一兩匹,是很多匹,悶悶的,像打雷。
李四站在寨牆上,眯著眼睛看著官道的方向。
塵土飛揚,一隊人馬正朝這邊趕來,至少二百人,舉著旗幟,刀槍在夕陽下閃著寒光。
周明德騎在馬上,穿著一身官袍,身後跟著孫志才和二百多個縣兵。
李四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他沒動,站在寨牆上,風吹過來,吹得他的衣襟獵獵作響。
侯三從山下跑上來,跑得氣喘吁吁。
“四哥,周明德來了,帶了二百多人。”
李四點了點頭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轉身走下寨牆,騎上月駒,往山下走去。
侯三跟在他後面,狗四跟在後面,一百多個老兵跟在後面。
三百多個蠻人還在幹活,有的沒看見,有的看見了,停下來,手裡拿著工具,看著官道,臉上全是恐懼。
穆爾的臉色變了,攥緊了手裡的斧頭。
李四騎在月駒上,走到官道邊,勒住馬。
周明德也勒住馬,兩個人面對面,相距不到十步。
風吹過來,吹得兩個人的衣襟獵獵作響。
周明德騎在馬上,看著李四,嘴角帶著笑,那笑容很假,像戴了一張面具。
“李里正,恭喜恭喜!”
他的聲音很大,在風中傳出去很遠:“剿蠻有功,本官特來道賀!”
李四看著他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周縣令客氣了。”
周明德翻身下馬,走到李四面前,拱了拱手。
“李里正,北征剿蠻,殺了巴圖魯,收編了三百多蠻人,繳獲了戰馬牛羊金銀財寶,這可是大功一件,本官一定上報朝廷,為你請賞。”
他拍著李四的肩膀,笑得滿臉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