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我只是學得快了點(1 / 1)
廠房裡很安靜。
槍聲停止了。
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酸腐味。
綠色的酸液在地面上“滋滋”作響,冒著白煙。
十幾具酸液蛛的屍體,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。
預備三隊的所有隊員,都像被施了定身法。
他們一動不動。
每個人的臉上,都寫滿了無法言喻的震驚。
他們的目光,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。
死死地聚焦在一個人身上。
林野。
他站在那三具被瞬間肢解的蜘蛛屍體中間。
黑色的作戰服上,沒有沾到一絲血跡。
他手中的匕首,還滴著綠色的汁液。
他整個人,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。
冰冷,漠然,強大得讓人窒息。
“熟能生巧而已。”
林野平靜的聲音,打破了死寂。
這六個字,像一把重錘,狠狠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熟能生巧?
這是熟能生巧能做到的事嗎?
那非人的速度。
那鬼魅般的身法。
那如同手術刀般精準致命的攻擊。
這一切,都遠遠超出了他們對人類體能極限的認知。
這根本不是一個F級體能者能擁有的力量。
甚至,連A級體能的隊長石猛,也自問做不到。
孫力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粗氣。
他看著林野,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,和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。
他親身體會了死亡的降臨。
也親眼目睹了林野那匪夷所思的救援。
那種感覺,就像被一隻螞蟻,從巨龍的爪下救了出來。
荒誕,卻又真實。
“你到底是誰?”
石猛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這一次,他的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不信。
只剩下一種沉重的,帶著巨大壓迫感的質問。
他像一頭甦醒的雄獅,一步步走向林野。
巨大的身影,投下了一片陰影,將林野完全籠罩。
其他隊員,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。
他們能感覺到隊長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。
氣氛,再次變得緊張起來。
所有人都看著林野。
等待著他的答案。
面對石猛那山一樣的壓迫感,林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他沒有再用“運氣”這個可笑的藉口。
他知道,在絕對的實力面前,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他緩緩抬起頭,直視著石猛那雙像銅鈴一樣的眼睛。
林野的眼神很平靜。
但那平靜的深處,卻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滄桑。
像一潭古井,深不見底。
“隊長。”
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我來自城外。”
一句話,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城外?
防護城之外,是無盡的荒野。
是變異生物的樂園。
是人類的禁區。
能在城外活下來的人,無一不是怪物中的怪物。
“我是在一個拾荒者聚落長大的。”
林野的聲音很平淡,像是在述說別人的故事。
“那裡沒有法律,沒有秩序。”
“只有弱肉強食。”
他每說一句,周圍的空氣就彷彿冷一分。
新兵們的臉上,露出了迷茫和不解。
他們都是在防護城裡長大的孩子。
他們無法想象,那種朝不保夕,與怪物共舞的生活。
只有石猛,這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,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知道,林野說的是真的。
“我見過我的同伴,在我面前被撕成碎片。”
“我見過為了半塊麵包,親兄弟拔刀相向。”
“我也曾在死亡線上,掙扎過無數次。”
林野的目光,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那些稚嫩的,還帶著一絲天真的臉龐。
“在那種地方,只有兩種人。”
“死人,和學會了怎麼不死的人。”
他的聲音,像一塊冰,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我不想死。”
“所以我必須學。”
“學怎麼跑得更快。”
“學怎麼看得更清。”
“學怎麼用最快的速度,最省力的方法,殺死任何想殺死我的東西。”
林野抬起手,用拇指輕輕擦去匕首上的最後一滴汁液。
動作輕柔,像在撫摸情人的皮膚。
“隊長。”
他最後看向石猛。
“我不是天才。”
“我只是學得比別人,快了那麼一點點。”
話音落下。
整個廠房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沒有人說話。
只有粗重的呼吸聲。
新兵們被林野的話震撼了。
那簡短的幾句話,為他們勾勒出了一幅他們從未想象過的,地獄般的畫卷。
他們再看林野時,眼神裡已經沒有了幸災樂禍。
只有一種深深的,發自內心的敬畏。
這個看起來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年輕人,到底經歷過什麼?
石猛也沉默了。
他那雙銳利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林野。
他想從林野的臉上,找出說謊的痕跡。
但他失敗了。
林野的眼神太真誠了。
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滄桑和冷漠,是偽裝不出來的。
石猛相信了他的話。
因為他自己,也曾是那樣的人。
“林野哥……”
一個顫抖的聲音,打破了沉默。
是劉健。
那個被林野救下的隊員。
他不知道什麼時候,已經站了起來。
他走到林野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他的臉上,滿是感激和敬畏。
“謝謝你。”
他的聲音哽咽。
“如果不是你,我剛才已經死了。”
劉健的舉動,像一個訊號。
其他隊員看林野的眼神,也徹底變了。
他們不再懷疑。
不再看熱鬧。
他們看著林野,像在看一個傳說。
一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活著的傳說。
他們的身體,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。
那是一種疏遠。
一種普通人面對無法理解的強大時,本能的疏遠。
敬畏,取代了之前所有的情緒。
石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。
他終於收回了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。
他沒有再追問林野的過去。
對他來說,已經不重要了。
作為一個務實的軍人,他更看重結果。
而結果就是。
林野很強。
強得離譜。
並且,他剛剛救了自己的隊員。
還救了自己一命。
這就夠了。
石猛走上前。
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重重地拍在了林野的肩膀上。
這一次,他的動作裡沒有了之前的試探和下馬威。
只有一種沉甸甸的,屬於男人之間的認可。
“不管你以前是誰。”
石猛的聲音低沉,卻充滿了力量。
“從現在開始,你是預備三隊的人。”
他直視著林野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只要你的力量,是為了保護身後的隊友。”
“我,石猛,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。”
這番話,像一個承諾。
也像一個宣告。
林野在隊伍中的地位,在這一刻,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他不再是那個被排擠的邊緣人物。
他成了隊伍裡,一個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核心。
一個被隊長親自承認的,真正的王牌。
林野看著石猛。
他從這個粗獷男人的眼中,看到了一絲真誠。
他點了點頭。
沒有說話。
但這個點頭,已經代表了一切。
“好了!”
石猛轉身,面向所有人。
他的聲音再次變得洪亮。
“都他媽愣著幹什麼?打掃戰場!”
“把這些蜘蛛的屍體都處理乾淨!它們的酸囊和利爪都值錢!”
“快點動手!天黑前我們必須回到營地!”
隊員們如夢初醒。
他們立刻行動起來。
沒有人再敢偷懶。
他們看著林-野的背影,眼神裡充滿了幹勁。
能和這樣的強者成為隊友,是一種榮耀。
隊伍開始清剿巢穴裡剩下的酸液蛛。
有了之前的經驗,和林野這個定海神針在。
接下來的戰鬥,變得異常順利。
隊員們不再慌亂。
他們的配合,也變得默契起來。
他們下意識地,以林野的行動為參考。
林野往左,他們就用火力壓制右邊。
林野停下,他們就立刻組成防禦陣型。
他們的戰鬥效率,提高了一倍不止。
而林野,則刻意收斂了自己的鋒芒。
他不再展現那種非人的速度和力量。
他就像一個經驗極其豐富的老兵。
他的每一次開槍,都恰到好處。
要麼是補上了隊友的火力缺口。
要麼是射殺了一隻藏在死角的漏網之魚。
他話不多。
但偶爾吐出的一個字,卻總能起到關鍵作用。
“左邊,三點鐘方向。”
“小心頭頂。”
“後退,重組隊形。”
他的每一次提醒,都精準地預判了危險。
在他的帶領下,整個清剿過程,再沒有出現任何傷亡。
黃昏時分。
任務結束。
預備三隊帶著遠超預期的戰果,返回了營地。
每個人的臉上,都帶著一絲疲憊。
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。
他們活下來了。
他們透過了考核。
他們成了真正的拓荒者。
當晚。
石猛一個人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。
他面前的戰術平板上,是一份剛剛寫好的任務報告。
他抽著煙,煙霧繚繞。
他的目光,落在報告的最後一段。
那一段,是關於林野的個人評價。
石猛猶豫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寫。
寫他運氣好?
那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。
寫他實力強大?
一個F級的體能報告,又該怎麼解釋?
最終。
他刪掉了所有華麗的辭藻。
只留下了最樸實,也最震撼的描述。
“林野,預備隊員。”
“在本次任務中,展現出卓越的戰場直覺,和匪夷所思的近身格鬥技巧。”
“他的每一次判斷,都精準地預判了危險。他的每一次出手,都像手術刀一樣,精準地切開敵人的要害。”
“他以一己之力,數次挽救了隊伍。是本次任務能夠完美完成的核心因素。”
在最後的綜合評級一欄。
石猛的手指,在上面停留了許久。
然後,他狠狠地按了下去。
S+。
一個足以讓整個拓兵者軍團高層都為之震動的評級。
他知道,這份報告交上去,會引起軒然大波。
但這是林野應得的。
與此同時。
被救下的隊員劉健,也做出了自己的決定。
他走進了軍團的紀律審查部門。
正式提交了一份申訴報告。
報告的內容,是關於他在任務中,被配發了有嚴重質量問題的步槍。
在申訴報告的最後。
他清清楚楚地寫下了發放這把槍的人的名字。
張承志。
營地裡,關於林野的傳言,一夜之間就變了。
“幸運兒”這個帶著一絲嘲諷的稱呼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新的,更具分量的詞。
“戰鬥天才”。
人們都在議論,預備三隊出了一個怪物般的新人。
一個能憑一己之力,扭轉整個戰局的狠角色。
深夜。
林野的宿舍裡。
他正在用一塊軟布,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匕首。
門,被輕輕地敲響了。
林野抬起頭。
他聞到了來人的氣味。
是劉健。
他開啟門。
劉健閃身進來,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和感激。
“林野哥。”
他先是再次鄭重地道了謝。
“今天的事,謝謝你。這條命,是你給的。”
林野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劉健猶豫了一下,壓低了聲音。
他的表情變得無比凝重。
“林野哥,你救了我,我也得提醒你一句。”
他湊到林-野耳邊。
“你一定要小心那個張承志。”
“我聽說,他的叔叔,是後勤部的副主管。主管裝備和物資調配。”
“這次你讓他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,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