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小人物的報復（1 / 1）
軍團紀律審查部。
這裡沒有窗戶。
燈光是冰冷的白色。
牆壁是灰色的金屬。
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一個男人坐在審訊桌的對面。
他的軍服很筆挺。
臉上沒有一絲表情。
他的名字是李維。
紀律部的首席調查官。
他的手，像鐵鉗一樣穩定。
他面前的桌子上，放著一份檔案。
檔案上有一張步槍的照片。
“張承志。”
李維開口，聲音沒有溫度。
“這把槍，是你發放給新兵劉健的。”
“是。”
張承志坐在對面，身體坐得很直。
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。
眼神裡卻沒有絲毫畏懼。
他早有準備。
“劉健的報告說，這把槍的撞針在戰鬥中斷裂。”李維看著他，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張承-志的臉上，露出恰到好處的憤怒和無奈。
“我感到非常震驚和自責。”
他嘆了一口氣。
“那段時間，獸潮剛剛結束，後勤倉庫一片混亂。幾百件裝備需要緊急檢修和補充。”
“我的部門人手嚴重不足，每個人都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以上。”
他看著李維，眼神很真誠。
“在那種高壓環境下，出現一兩件裝備的疏漏，是可能發生的。”
“這不是藉口，是事實。”
李維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張承志繼續說道。
“我的叔叔，後勤部的張副主管，一直教導我要嚴謹。但他也承認，我們現有的倉庫管理系統，確實存在漏洞。”
他巧妙地搬出了自己的靠山。
李維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。
“所以，這是個意外？”
“我認為是。”
張承志點頭，語氣非常肯定。
然後，他的話鋒一轉。
“不過，我也聽到了一些不好的傳聞。”
他的臉上，露出一絲為難。
“據說，那個叫劉健的新兵，在考核中表現很差，幾乎拖了全隊的後腿。”
“還有那個林野，一個從城外來的野小子，背景不明，性格孤僻。”
“他們兩個走得很近。在考核中，劉健的槍一出問題，林野就立刻衝上去救了他。”
張承志的嘴角，勾起一絲冷笑。
“這會不會太巧合了？”
“我只是一個後勤軍官，不懂戰鬥。但我覺得，這件事有蹊蹺。”
“或許，他們是想透過構陷我，來掩蓋自己在考核中的無能。”
他把皮球，乾淨利落地踢了回去。
把一個謀殺未遂的指控，變成了新兵之間的勾心鬥角。
李維沉默了。
他盯著張承志，看了足足十秒。
張承志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。
沒有證據。
在沒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，他叔叔的關係，就是他最堅固的盾牌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李維最後說道。
“在調查結果出來前，你暫時停職。”
張承志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。
他對著李維，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。
然後，他轉身離開了審訊室。
下一個被叫進來的，是林野。
他穿著一身乾淨的作戰服，走了進來。
他很平靜。
像走進一間普通的辦公室。
“林野。”
李維看著這個年輕人。
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神，讓李維感到有些意外。
“把你看到的，聽到的，都說一遍。”
林野沒有像劉健那樣，憤怒地指責張承志。
他也沒有描述自己如何英勇地救人。
他只是平靜地陳述。
“我是一名後勤偵查員出身。”
“我的習慣是，在每次任務前，檢查自己的武器。”
林..野的聲音很平穩。
“我檢查了劉健的那把槍。它看起來很新，保養得很好。”
“但它的撞針上，有一道非常細微的裂紋。”
李維的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有多細微？”
“肉眼幾乎看不見。需要用特定的角度，在強光下才能發現。”
林野的描述非常專業。
“這種結構性疲勞裂紋，在平時沒有任何影響。但在高強度的連續射擊後，比如三十發子彈之後，它有超過一半的機率會斷裂。”
“一旦斷裂，槍就廢了。”
審訊室裡一片死寂。
李維的呼吸，變得有些沉重。
林野的這番話，比一百句憤怒的指控，都更有分量。
“這是我的個人習慣。”
林野補充道。
“畢竟，在城外，武器就是第二生命。”
“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個例。或許，只是那一批次的撞針，都有類似的問題。”
“我建議，你們可以去檢查一下張承志經手過的其他裝備。”
“特別是那些看起來嶄新，但即將被分發到一線部隊的裝備。”
“看看它們上面，有沒有類似的，‘細微瑕疵’。”
林野說完，便不再言語。
他沒有指控任何人。
他只是提出了一個技術問題。
和一個合乎邏輯的調查建議。
他把刀，遞到了李維的手裡。
怎麼用這把刀，是李維自己的事。
李維看著林野。
這個年輕人的冷靜和智慧，讓他感到一絲寒意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，他揮了揮手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林野站起身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然後，轉身離開了。
李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，拿起通訊器。
“集合A組，跟我去一趟中央物資倉庫。”
“帶上最高許可權的搜查令。”
突擊檢查，在半小時後展開。
紀律部的車輛，直接衝進了中央物資倉庫。
士兵們封鎖了所有的出入口。
倉庫的主管被當場控制。
李維帶著他的小隊，徑直走向了張承志負責的區域。
他們首先檢查了武器。
一把又一把的步槍被拆開。
在精密儀器的檢測下，所有零件都完好無損。
沒有第二道裂紋。
跟隨李維的幾個調查員，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。
只有李維，依舊面沉如水。
他想起了林野的話。
“其他的裝備。”
“我命令，擴大搜查範圍！”
李維下令。
“檢查所有A級耗材的庫存記錄！”
調查員們立刻行動起來。
他們開始核對能量塊、醫療針劑、特種合金的庫存。
很快，問題被發現了。
賬目對不上。
登記記錄上，是出庫了一百箱A級高純度能量塊。
但貨架上的，卻是B級能量塊。
登記記錄上，是補充了五十箱“再生-III型”軍用醫療針劑。
但箱子裡的，卻是效果差了一大截的“再生-I型”。
所有的A級物資，都被人動了手腳。
用B級，甚至C級的廉價品，進行了替換。
“找到了！”
一個調查員在角落的貨架後面，有了新的發現。
那裡，有一個沒有被登記在冊的秘密儲物櫃。
李維走過去，眼神冰冷。
“開啟它。”
高能切割器發出一聲嗡鳴。
儲物櫃的合金門被強行切開。
門開啟的瞬間。
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儲物櫃裡，塞滿了各種高階零件和物資。
那些從賬目上消失的A級能量塊。
那些被替換掉的“再生-III型”醫療針劑。
還有幾個他們叫不出名字的，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精密儀器核心。
人贓並獲。
貪墨軍用物資。
在戰時，這是足以被送上軍事法庭的重罪。
比殺人，還要嚴重。
李維看著滿櫃子的贓物，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他知道，張家的那棵大樹，倒了。
張承志的下場，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悽慘。
他被撤銷了所有軍籍。
像一條死狗一樣，被從拓荒者軍團裡踢了出去。
沒有審判。
沒有監禁。
他被直接發配到了外牆。
成為了“汙染物清理隊”的一員。
那是一份沒有歸期的苦役。
每天的工作，就是在城牆外，清理那些高輻射、高汙染的變異生物屍體。
他們沒有任何像樣的防護。
他們的平均壽命，不超過三個月。
這是比死亡，更可怕的懲罰。
與之相對的。
預備三隊，因為在考核中表現優異，被集體提前轉正。
他們脫下了新兵的制服。
換上了拓荒者軍團正式成員的黑色作戰服。
他們的臂章上，多了一把劍和一面盾牌的標誌。
那是榮耀的象徵。
石猛的辦公室裡。
蘇晚博士穿著一身白大褂，靜靜地看著一份報告。
那是石猛親手寫的S+級評價報告。
她的手指，輕輕劃過螢幕。
最後，停在了一句話上。
“他的攻擊，如同手術刀般精準，總能找到最致命的弱點。”
蘇晚的嘴角，勾起一個迷人的弧度。
那雙冰冷的眼眸裡，再次燃起了火焰。
一種名為好奇的火焰。
“物理資料無法解釋。但戰鬥行為，不會撒謊。”
她喃喃自語。
她開啟自己的個人終端，動用了她的最高許可權。
螢幕上跳出一行字。
“申請‘拓荒者三隊’下次任務，戰場資料實時觀測資格。”
“申請透過。”
戰術簡報室裡。
預備三隊，不，現在應該叫拓荒者三隊的所有隊員，都站得筆直。
他們的臉上，帶著一絲自豪和激動。
這是他們的第一次正式任務。
石猛站在他們面前。
他的表情，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他開啟了戰術平板。
一幅巨大的地圖，投射在眾人面前的螢幕上。
“我們的任務目標，在這裡。”
石猛的手指，點在了地圖上一個偏遠的紅點。
那是一個位於“三號輻射區”深處的位置。
一張勘探站的照片被放大。
那是一個孤零零的金屬堡壘，坐落在荒蕪的戈壁上。
顯得渺小又無助。
“勘探三號站。”
石猛的聲音低沉。
“龍城最重要的地質勘探站之一。”
“它於十二個小時前，與指揮部失聯。”
所有隊員的表情，都變得凝重起來。
他們知道，失聯，往往意味著最壞的情況。
“在失聯前，勘探站向我們發出了最後一條加密資訊。”
石猛的目光，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資訊內容遭到了嚴重干擾，只破譯出了兩個詞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整個簡報室，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。
石猛的聲音，像一塊巨石，砸進了所有人的心裡。
“‘西方’。”
“和‘神災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