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真相的代價（1 / 1）
滴！滴！滴！
刺耳的警報聲，撕裂了古樹樹洞內的死寂。
聲音來自方凌腳邊的戰術掃描器。
螢幕上，一個簡易的雷達圖自動彈出。
五個耀眼的紅色光點，正在瘋狂閃爍。
它們從五個方向，以一種恐怖的速度，朝著古樹的位置高速逼近。
方凌的目光，死死釘在雷達圖的下方。
那裡，一行冰冷的文字如同死神的判決書。
警告：檢測到多個“裁決者”級能量訊號。
預計接觸時間：一分二十秒。
一分十九秒。
一分十八秒。
鮮紅的數字，無情地跳動著。
方凌剛剛因力量失控而膨脹的氣血，瞬間被一股徹骨的寒意澆滅。
他甚至不需要去看螢幕。
換血境大成後，被強化到極致的感知，已經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五股能量。
磅礴。
冰冷。
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感情。
就像五柄懸在天際的屠刀，精準地鎖定了這片幽魂沼澤。
這是純粹的，為了殺戮而存在的能量場。
樹洞內的魂族長老們看不懂螢幕上的資料。
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，比方凌的感受要強烈千百倍。
那是刻印在他們血脈記憶中最深層的恐懼。
是延續了上千年的夢魘。
“是他們……是滅世者……”
一個年老的魂體，發出了絕望的精神波動。
他的魂體輪廓，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扭曲，幾乎要潰散開來。
“他們……怎麼會找到這裡……”
“聖地……暴露了……”
無聲的尖嘯，在精神層面瘋狂迴盪。
整個魂族群體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恐慌與絕望。
微光也感受到了那股威壓。
她的魂體下意識地靠向方凌，傳遞來混雜著恐懼與不解的精神波動。
她不明白。
為什麼族人們剛剛歸家的喜悅，會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陰影所取代。
方凌的腦中，在這一刻電光火石。
慢性毒素。
衰敗的族群。
螢幕上被稱為“裁決者”的神秘敵人。
還有魂族口中流傳千年的“滅世者”傳說。
所有的線索，在死亡倒計時的催化下，瞬間被串聯成了一條完整而又殘酷的線索鏈。
他猛地轉過身。
通紅的眼睛，死死盯住了古樹最深處，那個裂紋遍佈的長老虛影。
方凌體內的怒火，再次被點燃，甚至比剛才更為熾烈。
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掃描器，大步衝了過去。
“現在！”
方凌的精神力，如同一柄重錘，狠狠敲在所有魂體的意識之中。
“你們還相信這是什麼狗屁神罰嗎！”
他的怒吼，不再是為了說服，而是純粹的宣洩。
“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！”
方凌將螢幕舉到長老的面前，幾乎要貼到對方的“臉”上。
“他們來了！”
“那個千百年來一直在毒害你們的兇手，現在就在外面！”
“他們不是來審判我的！”
方凌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沙啞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他們是來完成最後的收割！”
“收割”二字，像兩根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烙印在所有魂族的靈魂深處。
方凌的怒吼，如同一記驚雷，狠狠砸在長老們頑固的信仰上。
他們可以無視方凌的證據。
但無法無視外界傳來的，那如同實質般的恐怖威壓。
那股威壓，與他們記憶中關於“滅世者”的傳說，完全吻合。
真實得令人絕望。
就在這時。
雷達圖上的五個紅點，抵達了古樹的外圍。
然後，它們詭異地停滯不前。
五個紅點不再直線逼近，而是開始繞著古樹所在的巨大範圍，緩緩盤旋。
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慢了。
方凌立刻明白過來。
是這片濃霧。
這片能遮蔽電子裝置，隔絕感知的詭異霧氣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。
暫時阻礙了敵人的探查。
但這只是暫時的。
所有魂族都明白。
敵人已經兵臨城下，他們只是暫時找不到門而已。
可這扇門，遲早會被找到，然後被暴力轟開。
當死亡的真相與冰冷的現實，同時降臨時，那份傳承了千百年的頑固信仰，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痕。
雖然微小。
卻真實存在。
方凌敏銳地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。
他知道，這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方凌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“給我三天時間。”
他的精神力，不再暴虐，而是變得沉穩而堅定。
“我找出毒素的源頭，並找到解決的辦法。”
“這是你們活下去的唯一機會！”
他的聲音，在死寂的樹洞中迴響。
“相信我，或者，就在這裡等死。”
以微光為首的，那些相對年輕的魂族，立刻有了反應。
微光第一個飄到長老們面前，用焦急的精神力向他們傳達著懇求。
“長老，請相信他！”
“他救了我，他不一樣！”
其他的年輕魂體也紛紛附和，他們的魂體雖然虛弱，但求生的本能，讓他們願意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。
一邊是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。
一邊是族群內部的分裂。
為首的魂族長老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。
他的魂體劇烈地波動著，魂體上的裂紋，時而擴大，時而收縮。
顯示著他內心的天人交戰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外面的五個紅點，依然在不緊不慢地盤旋。
像五隻耐心的禿鷲，等待著獵物自己腐爛。
終於。
在所有魂體緊張的注視下，長老的魂體緩緩穩定下來。
他給出了回應。
一道蒼老而疲憊的精神波動，傳遞給方凌。
“你的血肉之軀，對我們是劇毒，但也可能是解藥。”
“但我們無法再承受一次背叛。”
長老的“目光”，落在了方凌身上。
“你要證明，你有能力對抗那所謂的‘神罰’。”
他同意了。
但提出了一個近乎必死的條件。
“獨自進入沼澤禁地‘寂滅之眼’。”
長老的精神波動，變得無比冰冷。
“那裡，是這片沼‘神罰’最濃郁的根源之地，也是毒素的中心。”
“任何魂體靠近，都會在瞬間被侵蝕殆盡。”
“如果你能以血肉之軀，在其中安然撐過一晚。”
“我們就把整個族群的命運，交到你這個外來者的手上。”
這個條件一出，微光立刻發出了驚恐的精神尖叫。
“不！長老！那裡是死地！”
“方凌會死的！”
寂滅之眼，在魂族的傳說中，是比地獄更可怕的地方。
那是聖樹之心腐爛後形成的核心，是所有絕望和痛苦的彙集之地。
讓一個生命體進入那裡，無異於直接宣判死刑。
方凌沒有理會微光的哀求。
他看了一眼螢幕上，那五個仍在盤旋的紅點。
他知道，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。
他又看了看飄在自己面前，魂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閃爍的微光。
女孩琉璃般的眸子裡，充滿了淚水和哀求，正拼命地對他“搖著頭”。
最後，方凌將目光，定格在了那些既頑固又絕望的長老身上。
他知道自己沒得選。
這是一場豪賭。
用他的命，去賭整個魂族的未來。
也是賭他自己的未來。
方凌沉聲問道，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“寂滅之眼在哪？”
長老的虛影，緩緩抬起“手臂”。
指向古樹根鬚盤根錯節的最深處。
在那裡，有一個被墨綠色的、已經凝固成固體的淤泥徹底封死的洞口。
那洞口周圍的樹根，全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、枯死的黑色。
彷彿所有生命力，都被那個洞口吸乾了。
長老的聲音，帶著一絲莫名的情緒，在方凌腦海中響起。
“那裡。”
“曾是吾族聖樹之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