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鋼鐵的絕望（1 / 1）
煙塵瀰漫。
張承志的身影消失在牆壁的破洞後。
那條漆黑的秘密通道，是他為自己準備的生路。
能量屏障隨之消失。
李振沒有去追。
他已經沒有餘力去思考背叛。
一頭真正的怪物，佔據了他的全部視野。
利維坦。
獄級守護獸。
它猩紅的複眼掃過全場。
那不是觀察。
那是審視。
如同神祇在審視一群將死的螻蟻。
絕望的氣息比低溫更刺骨。
它凍結了士兵們的血液。
凝固了他們的思維。
李振看著那具小山般的軀體。
看著那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金屬鐮刀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憤怒和震驚被一種更原始的情緒取代。
恐懼。
然後，他看到了。
利維坦的視線，越過了所有人。
它鎖定在推車上。
鎖定在那具焦黑的，被認為是英雄遺體的軀體上。
林野。
李振的瞳孔猛然收縮。
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，沖垮了恐懼的堤壩。
他不能讓那個叛徒得逞。
他不能讓英雄的遺體，在自己眼前被褻瀆。
這是他作為軍團指揮官，最後的職責。
“開火！”
李振發出一聲嘶吼。
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而扭曲變形。
“全員開火！自由射擊！”
他的吼聲像一記重錘，砸醒了那些被恐懼麻痺計程車兵。
“目標！它的腿部關節！還有頭部的感測器！”
倖存計程車兵們猛地驚醒。
他們看著自己的隊長。
那個渾身是血，卻依然挺直脊樑的男人。
他們又看向那頭怪物。
恐懼依舊存在。
但命令壓倒了恐懼。
職責戰勝了本能。
“不惜一切代價！”
李振的聲音在鋼鐵大廳裡迴盪。
“保護林野的遺體！”
這句話，點燃了最後的戰意。
石猛第一個響應。
他用僅剩的一隻胳膊，撐著地面站了起來。
他撿起地上的步槍。
對著利維坦那巨大的金屬腿，扣動了扳機。
噠噠噠噠！
槍口的火焰，成了反擊的訊號。
其餘的十幾名士兵，也克服了靈魂深處的戰慄。
他們舉起槍。
將所有彈藥傾瀉在利維坦身上。
子彈。
手雷。
小型能量槍。
所有能發射的東西，都在這一刻射向了那頭鋼鐵巨獸。
橙黃色的彈雨形成了密集的火力網。
手雷的爆炸聲此起彼伏。
幾道微弱的能量光束，精準地射向利維坦頭部的複眼。
整個大廳被爆炸的火光和槍聲填滿。
士兵們在咆哮。
他們在用最後的生命，執行最後的命令。
然而，這一切都是徒勞的。
子彈撞在利維坦暗紅色的甲殼上。
濺起一連串微不足道的火花。
然後被彈開。
連一道白印都無法留下。
手雷在它的身軀上爆炸。
衝擊波和彈片四散飛濺。
卻無法撼動它分毫。
那幾道被寄予厚望的能量光束，射中了它的複眼。
複眼表面的晶狀體閃爍了一下。
然後，便再無反應。
所有的攻擊，都如同石沉大海。
利維坦站在火力網的中央。
它甚至沒有移動。
它任由這些弱小的攻擊落在自己身上。
彷彿在感受一場微風。
士兵們的彈藥在飛速消耗。
他們的希望也在飛速流逝。
攻擊的咆哮聲漸漸變小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粗重的喘息。
和彈匣打空的咔噠聲。
利維坦似乎被激怒了。
不是因為攻擊造成的傷害。
而是因為這些螻蟻的吵鬧，打擾了它進食前的寧靜。
它動了。
一條巨大的金屬鐮刀手臂，隨意地一掃。
動作並不快。
甚至顯得有些慵懶。
就像人驅趕煩人的蒼蠅。
但那條鐮刀帶起了撕裂空氣的尖嘯。
它劃過兩名士兵的身體。
沒有停頓。
沒有阻礙。
噗嗤！
那兩名身穿外骨骼裝甲計程車兵，身體瞬間爆開。
像是被高速行駛的列車撞碎的西瓜。
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。
骨骼，肌肉，內臟，混合著滾燙的鮮血，向四周噴濺。
一片血霧在大廳裡瀰漫開來。
濃重的血腥味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。
屠殺開始了。
“散開！保持移動！”
李振目眥欲裂，他大聲嘶吼。
但已經晚了。
石猛看到利維坦的另一條鐮刀手臂抬了起來。
目標是李振。
“隊長！”
石猛發出一聲怒吼。
他撿起地上一面破損的合金盾牌。
用盡全身力氣，衝到了李振身前。
他將盾牌高高舉起。
試圖擋住那毀天滅地的一擊。
下一秒。
鐮刀落下。
砰！
一聲巨響。
那面能抵禦重炮轟擊的合金盾牌，像紙片一樣扭曲。
然後徹底粉碎。
巨大的力量透過盾牌碎片，狠狠砸在石猛的身上。
石猛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倒飛出去。
在空中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。
他重重撞在遠處的牆壁上。
然後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。
胸口整個塌陷了下去。
再也沒有了聲息。
利維坦輕易地屠戮著倖存者。
它的六條金屬巨腿在地面上移動。
每一步都發出沉重的巨響。
每一步都帶來死亡。
一名士兵試圖從側面繞後，被它的一條腿直接踩成了肉泥。
另一名士兵想扔出最後的手雷，被鐮刀的尖端刺穿了胸膛，高高挑起。
剩下的幾個人，被逼到了角落。
他們背靠著冰冷的合金牆壁。
臉上是徹底的死寂。
他們還在開槍。
這已經不是為了勝利。
也不是為了完成任務。
這只是軍人最後的尊嚴。
用生命，為推車上的英雄，爭取多一秒的時間。
戰鬥的角落之外。
蘇晚掙扎著靠在牆邊。
張承志那一腳，讓她腹部劇痛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牽動著內臟，帶來撕裂般的痛苦。
她沒有加入那場毫無意義的戰鬥。
她的體力已經耗盡。
她強忍著劇痛，將個人終端的掃描功能開到了最大。
一道淡藍色的掃描光束，從終端射出，對準了利維坦。
螢幕上，無數資料瘋狂滾動。
一行行血紅色的錯誤提示不斷跳出。
【警告：檢測到未知生物結構！】
【警告：能量讀數嚴重過載！】
【警告：無法解析目標裝甲材質！】
【掃描失敗……】
【掃描失敗……】
蘇晚的臉色越來越蒼白。
汗水浸溼了她的額髮。
她知道這是徒勞。
常規的掃描，根本無法解析這種超越時代的怪物。
但她沒有放棄。
她死死盯著螢幕。
在無數次失敗的資料流中，她試圖捕捉到一絲規律。
利維坦又一次揮舞鐮刀。
將最後一名站著計程車兵攔腰斬斷。
就在鐮刀揮出的那一瞬間。
螢幕上，代表能量讀數的一條曲線，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峰值。
那是一個尖銳的，向上的突刺。
蘇晚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她捕捉到了！
她立刻回放剛才的資料流。
放慢了千百倍。
她看清了。
利維坦每次揮舞鐮刀手臂時，它胸口核心的能量反應，都會有一個萬分之一秒的劇烈波動。
那個瞬間，能量會高度集中在驅動系統上。
核心的防禦，會降到最低點。
那就是它的破綻。
唯一的破綻。
蘇晚的心臟狂跳起來。
她找到了。
但下一秒，一股冰冷的無力感就澆滅了這絲火苗。
她沒有任何辦法。
她沒有能擊穿核心的武器。
也沒有能在萬分之一秒內命中目標的速度。
這個發現，毫無意義。
大廳裡，安靜了下來。
槍聲停止了。
所有士兵，都倒在了血泊中。
只剩下重傷的李振，和幾乎無法動彈的羅根。
還有靠在牆邊，滿臉絕望的蘇晚。
利維坦似乎厭倦了與這些螻蟻的嬉戲。
它解決了所有的麻煩。
現在，該享用它的美餐了。
它緩緩轉過身。
密密麻麻的猩紅色複眼，再次鎖定在了推車上。
鎖定在了林野的身上。
它高高舉起那條完好的，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鐮刀手臂。
對準了林野焦黑的“屍體”。
“不——！”
李振發出絕望的嘶吼。
他想衝過去，身體卻不聽使喚。
利維坦的鐮刀，以雷霆萬鈞之勢，猛然斬下！
死亡，似乎已成定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