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圖窮匕見（1 / 1）
張承志，他往哪邊跑了？
林野的聲音不帶感情。冰冷的質問在大廳裡迴響。倖存的幾人還在吞噬巨獸的震撼中沒有回神。
蘇晚第一個反應過來。她強忍著對林野此刻狀態的恐懼。她指向大廳深處一條狹窄的通道。那裡是通往整個研究所核心控制區的方向。
“他往那邊去了！他說要去啟動備用能源！”蘇晚的聲音帶著顫抖。
林野沒有再說話。他猩紅的眼眸掃過那個方向。他抬腿，邁步。他的動作不快，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臟上。
李振掙扎著站起來。他看著林野的背影。那不再是他熟悉的少年。那是一個剛剛吞噬了神明的怪物。但他還是咬著牙，對著僅存的幾名隊員嘶吼。
“跟上！不能讓他一個人！”
一行人懷著複雜的心情，跟在林野身後。他們穿過被利維坦破壞得不成樣子的走廊。終於，在通道的盡頭，他們看到了一扇敞開的合金大門。
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。這裡是基因庫的主控臺。無數複雜的儀器閃爍著微光。張承志正站在中央的主控臺前，背對著他們。他似乎在操作著什麼。
看到眾人進來，張承志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喜。
“李隊！你們還活著！太好了！”他快步迎了上來。
李振看到他，心中的怒火和疑惑交織。但他還是壓下了情緒。他需要一個解釋。
“這裡是哪裡？你在做什麼？”
“這裡是基因庫的主控臺。我正在嘗試重啟中央塔樓的通訊系統，向總部求援！”張承志的表情無比真誠。他指著控制檯上不斷跳動的資料流。“你們看，進度已經到百分之九十了，馬上就好！”
控制螢幕上，綠色的進度條確實在穩步前進。倖存的隊員們看到這一幕，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。終於要得救了。通訊恢復，總部很快就會派來救援。
李振的疑心也放下了大半。或許他錯怪張承志了。在那種情況下，獨自逃生也是人之常情。
“太好了。”一名隊員鬆了口氣，身體靠在了牆上。
“是啊，我們得救了。”
一片輕鬆的氣氛在眾人之間蔓延。
張承志走到李振身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。
“李隊，剛才太險了。那頭怪物，簡直不可思議。我們必須儘快把這裡的情況彙報上去。”他一邊說，一邊引導著李振的注意力看向主螢幕。他的身體，看似無意地擋住了李振看向他另一隻手的視線。
他的另一隻手，藏在寬大的袖子裡。袖中，一個微型終端的螢幕正亮著。他的手指在上面飛快地輸入了一串指令。那是他早就準備好的最後一道程式。
輸入完成。
確認。
就在他按下確認鍵的瞬間。
嘀——嗚——
尖銳刺耳的警報聲，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個大廳。那不是求援訊號。那是最高階別的封鎖警報。
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大廳頂部的綠色指示燈全部熄滅。刺眼的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。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一片血紅。
轟！轟！轟！
沉重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。眾人驚恐地回頭。只見他們來時的入口，以及這個大廳所有可能的出口。一扇扇厚重無比的合金閘門，正以無可阻擋之勢，從天花板上轟然砸下。
“怎麼回事！”
“門！門關上了！”
一名隊員反應最快，他衝向最近的閘門。但已經晚了。
哐當！
最後一聲巨響。所有的閘門全部閉合。厚實的金屬將這裡與外界徹底隔絕。這裡成了一個封閉的鋼鐵墳墓。
倖存的拓荒者隊員們一片譁然。他們瘋狂地拍打著閘門，發出絕望的吼聲。但那厚度超過一米的合金紋絲不動。
“張承志！”
李振猛地轉身。他不是傻子。到了這一步，他要是再不明白髮生了什麼，他就白當這個隊長了。他雙目赤紅，死死地盯著張承-志。那眼神，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。
“你做了什麼！”
面對李振的質問，張承志臉上的驚慌和無辜，如同面具般片片剝落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扭曲的，病態的，壓抑了許久的得意。
他的嘴角瘋狂上揚。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。
“我做了什麼？李大隊長，我當然是，關門打狗啊。”他的聲音充滿了嘲弄。
“你！”李振氣血上湧，就要衝上去。
“別動。”張承志抬起手，他的手中，赫然握著一把能量手槍。槍口對準了李振。“我勸你冷靜一點，好好聽我說完我的故事。畢竟，這是你們人生中，聽到的最後一個故事了。”
隊員們的叫罵聲停止了。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曾經的同伴。看著他那張陌生的，瘋狂的臉。
張承志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。他張開雙臂，像是在擁抱自己的勝利。
“你們知道，為了這一天，我等了多久嗎？十年！整整十年！”他陶醉地說道。“從我進入拓荒者部隊的第一天起，我就在等這個機會！一個能讓我一步登天的機會！”
他指向了主控臺。那裡，一個獨立的儲存裝置正在閃爍著綠光。資料傳輸，已經完成了。
“你們以為我們這次的任務是什麼？尋找失落的科考隊？別天真了！那只是幌子！真正的目標，是這個！”他指著那個儲存裝置，眼中充滿了貪婪。“這裡面，儲存著這座城市誕生之初，最原始的基因資料！有了它，東方聯盟高層那幫老傢伙們，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！而我，張承志，將會是這場風暴的中心！是新秩序的締造者！”
他轉頭看向李振，臉上的嘲諷愈發濃重。
“你真是個可悲的英雄，李振。你恪守著那可笑的道義，保護著這些廢物。你有沒有想過，你保護的到底是什麼？是一群隨時可以被犧牲的炮灰！”
他又看向角落裡，那些瑟瑟發抖的倖存者。
“還有你們，真是愚蠢得可憐。你們以為跟著他就能活下去？你們不過是我計劃中，用來吸引守護獸注意力的誘餌。是讓我能順利拿到資料的墊腳石而已。”
他的目光，最後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異常平靜的身影上。
林野。
一看到林野，張承志眼中所有的得意，都化為了怨毒和刻骨的殺意。
“尤其是你！”他用槍指著林野，咬牙切齒地說道。“你這個陰魂不散的雜碎！一個來自垃圾場的賤種！憑什麼你還活著！憑什麼你能得到蘇晚的青睞！不過沒關係，今天，這裡，就是你的墳墓！”
狂笑聲在大廳裡迴盪。
張承志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。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張黑色的許可權卡。高高舉起。
“你們是不是以為，被關在這裡就是最絕望的？”他獰笑著。“不，好戲才剛剛開始。”
他將許可權卡插入了主控臺的一個特殊插槽。
“我不僅封鎖了這裡。我還啟動了這座研究所的‘最終清理程式’！”他一字一頓地說道，享受著眾人臉上由驚恐轉為絕望的表情。
“最終清理程式？”蘇晚失聲問道。
“沒錯！”張承志興奮地解釋道，“這座基因庫的最深處，還囚禁著一個寶貝。一個真正的，‘獄級’守護獸！它才是這座城市最後的底牌！一旦研究所判定有無法處理的入侵，或者有重要資料洩密的風險，程式就會被啟動。它會被釋放，清理掉所有活物！一個不留！”
他看著眾人慘白的臉，笑得更加瘋狂。
“你們所有人，都會被它撕成碎片。而我，會帶著這份偉大的資料，從我早就準備好的秘密通道，安然離開。明天的新聞頭條，將會是拓荒者小隊英勇犧牲，而我，是唯一的倖存者，是帶回了無價之寶的英雄！”
說完，他看向控制檯上的一個紅色按鈕。那是啟動程式的最後一個步驟。
他毫不猶豫地，狠狠按了下去。
嗡——
一聲低沉的嗡鳴，從地底深處傳來。
緊接著。
咚！
一聲沉重無比的撞擊聲，從腳下的地面傳來。那聲音，彷彿一柄巨錘，狠狠砸在了每個人的心臟上。
咚！咚！咚！
如同心跳一般的撞擊聲，越來越快，越來越響。整個鋼鐵大廳都開始隨之劇烈震動。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一股令人窒息的，比之前利維坦更加恐怖千萬倍的氣息，從地底深處瀰漫開來。那是純粹的，原始的，暴虐的殺戮意志。
倖存者們徹底崩潰了。有人跪在地上，痛哭流涕。有人癱軟在地，面如死灰。
絕望。
徹底的絕望。
然而，在這片絕望的海洋中，只有一個人，異常平靜。
林野。
他甚至沒有去看張承志。也沒有去關心那即將甦醒的恐怖存在。
他只是緩緩地，活動著自己的手腕。
咔，咔。
清脆的骨骼脆響聲，在混亂的警報和撞擊聲中，顯得微不足道。卻又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。
蘇晚和旁邊的羅根（一名倖存隊員）震驚地看著林野。他們不知道林野為什麼還能如此鎮定。
在張承志狂妄的注視下。
在眾人絕望的目光中。
林野向前踏出了一步。他終於抬起眼，猩紅的眸子直視著張承志。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。
“你犯了兩個錯誤。”
“第一，你不該把我也關在這裡。”
“第二，”林野的嘴角，逸出一絲冰冷的弧度，“你不該以為，你有資格，見證它的甦醒。”
話音未落。
林野的身影，瞬間從原地消失了。
張承志的瞳孔猛然收縮到極致。他根本沒看清林野的動作。他只覺得眼前一花，一股恐怖的勁風已經撲面而來。
林野鬼魅般的身影，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。
太快了！
張承志的戰鬥本能讓他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槍。
但是，一隻手比他的動作更快。快如閃電。
那隻手後發先至，精準地扼住了他持槍的手腕。
咔嚓！
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傳來。張承志感覺自己的腕骨，像是被液壓鉗夾住，即將被生生捏碎。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慘叫。
林野冰冷的聲音，如同惡魔的低語，在他的耳邊響起。
“在你引出那個大傢伙之前，我們先算算我們的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