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 深淵下的盟約(1 / 1)
林野的聲音很平淡。
沒有情緒。
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。
“或許現在,我們可以談談什麼是真正的進化了。”
這句話,像一根冰冷的針,刺入蘇晚和羅根的耳膜。
聲音不大。
卻在他們的大腦中掀起滔天巨浪。
恐懼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,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,瞬間攫住了他們。
林野沒有動。
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但他身上的氣息,已經徹底改變。
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威壓。
混合了獄級生物的暴虐。
混合了地底能量的浩瀚。
還有一種凌駕於一切生命之上的,冰冷的漠然。
空氣,變得粘稠。
呼吸,成了一種負擔。
蘇晚感覺自己的大腦停止了運轉。
她是一個科學家。
邏輯和資料是她認知的基石。
但眼前的林野,摧毀了她的所有認知。
那不是基因突變。
那不是生物改造。
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生命遷躍。
是一種她無法理解,無法解析的現象。
她的驕傲,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。
她引以為傲的智慧,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面前,顯得可笑又無力。
她想分析。
想記錄。
但她的思維,卻在這股無形的壓力下變得遲滯。
像生鏽的齒輪,艱難地轉動。
羅根的反應更加劇烈。
他不是科學家。
他是一個戰士。
是一個基因改造的產物。
他的身體,能最直觀地感受到那股威壓的恐怖。
他體內的基因汙染,在這股氣息的壓迫下,瞬間失控。
無數種生物的基因,在他的體內瘋狂嘶吼。
它們感應到了上位者的存在。
那是來自生命金字塔頂端的絕對壓制。
痛苦,成倍地增加。
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。
皮膚之下,彷彿有無數條蟲子在蠕動。
肌肉在撕裂。
骨骼在哀鳴。
他雙腿一軟,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。
汗水,瞬間溼透了他的衣服。
他大口地喘息著,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自己是何等的渺小。
何等的脆弱。
在林野面前,他甚至算不上一隻螻蟻。
只是塵埃。
遠處的廢墟下,李振用盡全力抬起頭。
他的眼中充滿了駭然。
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拓荒者隊長,他見過各種各-樣的怪物。
但他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的氣息。
那不是殺氣。
那是“存在”本身帶來的壓迫感。
彷彿那個人,就是這片天地的主宰。
林野的目光,緩緩移動。
落在了跪倒在地的羅根身上。
羅根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彷彿被死神的目光鎖定。
他以為,自己下一秒就會被碾碎。
林野卻只是看著他。
然後,抬起了一隻手。
沒有接觸。
沒有任何動作。
但一股無形的力量,已經掃過了羅根的全身。
林野的語氣依舊平淡。
像是在閱讀一份枯燥的體檢報告。
“嵌合基因,十七種。”
“主體來自‘西方獅鷲’計劃,融合了三種貓科猛獸基因,四種猛禽基因。”
“為了強行穩定,又注入了十種來自深海生物的修復序列。”
羅根的瞳孔,猛地收縮。
這些,是最高等級的機密。
他怎麼會知道?
林野的聲音沒有停頓。
“愚蠢的設計。”
“不同物種的基因鏈存在天然的排異性。用修復序列強行縫合,只會導致更深層次的崩潰。”
“你體內的‘客邁拉’基因汙染,已經擴散到了百分之七十三。”
“你的左肺第三葉,基因序列已經開始鏈式崩潰。最多一週,那裡就會徹底壞死,變成一灘膿水。”
“你脊椎的第七節和第八節,猿類基因正在壓倒爬行類基因,導致了微觀層面的骨質碎裂。所以你的背部,每天凌晨三點都會劇痛。”
“還有你的視神經,已經被一種深海蠕蟲的基因纏繞。你最近看東西,是不是已經出現了重影?”
林野每說一句。
羅根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。
到最後,他的臉色慘白如紙。
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驚駭。
林野說的,全對。
甚至比他自己瞭解得更清楚。
那些他以為是戰鬥後遺症的隱秘痛苦,被林野輕描淡寫地,當眾揭開。
這種感覺,比被扒光了衣服更讓他恐懼。
那是一種生命層次被完全洞穿的無力感。
蘇晚在一旁聽著,心中同樣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她聽懂了。
她完全聽懂了林...野說的每一個專業術語。
正因為聽懂了,她才感到無與倫比的震撼。
林野描述的,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基因崩潰過程。
想要做出如此精準的診斷,需要一個頂級的生物實驗室,動用最先進的基因序列分析儀,花費數週的時間。
而林野。
只用了一眼。
這種“全知”般的能力,比他剛才展現出的恐怖力量,更讓蘇晚感到戰慄。
在羅根和蘇晚驚駭的注視中。
林野伸出食指。
指尖之上,一抹幽藍色的電光,悄然亮起。
那光芒很微弱。
卻彷彿蘊含著宇宙初開的能量。
他對著羅根,隔空一點。
那抹電光,脫離了他的指尖。
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慢悠悠地飄向羅根。
羅根想躲。
身體卻動彈不得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藍光,沒入自己的胸口。
沒有衝擊。
沒有疼痛。
一股精純而溫和的能量,瞬間在他體內散開。
那股能量,像最精準的手術刀。
繞過了他體內正常的組織。
精準地找到了那些最活躍,最暴虐的汙染基因。
然後,將它們一一包裹。
壓制。
封印。
羅根體內的痛苦,如同退潮般,迅速消退。
那種撕心裂肺的灼燒感。
那種深入骨髓的撕裂感。
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,減輕了七成以上。
一股久違的舒暢感,傳遍四肢百骸。
這種巨大的反差,讓他幾乎虛脫。
他癱軟在地,大口地呼吸著。
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。
他看向林野。
眼神中,恐懼依然存在。
但又多了一絲別的東西。
那是抓住救命稻草的,狂熱的希望。
林野收回手指,淡淡開口。
“我能壓制它,自然也能治癒它。”
“西方的造神計劃,從根基上就是錯的。那是一條死路。”
“而我,”林野的目光掃過羅根,最終停留在蘇晚的臉上,“是唯一的生機。”
蘇晚的心臟,猛地一跳。
她明白了。
林野在展示。
展示他的價值。
展示他無可替代的價值。
林野轉向她,提出了無法拒絕的條件。
“合作。”
他只說了兩個字。
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“我,會成為你研究‘第三條道路’的唯一樣本。”
“而你,需要為我提供一個全新的身份,以及研究所需要的一切資源和庇護。”
蘇晚的呼吸變得急促。
林野的話,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她的心上。
這是她夢寐以求的研究物件。
是解開生命進化終極奧秘的鑰匙。
她沒有任何理由拒絕。
她也沒有任何資格拒絕。
林野沒有等她回答。
他的目光,越過蘇晚,看向遠處廢墟下的李振,以及其他幾個倖存的拓荒者隊員。
他的聲音,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。
“接下來,你們要記住一個‘事實’。”
“利維坦在最後的戰鬥中失控,觸發了這座研究所的最終防禦程式。”
“一道高能脈衝,清除了這裡所有的威脅,也包括利維坦自己。”
“我們,是這場災難中,唯一的倖存者。”
“明白嗎?”
他的語氣平淡。
卻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。
這不是在商量。
這是在下達命令。
李振艱難地點了點頭。
他明白,這是林野在為自己編造一個合理的出處。
也是在給他們所有人一個活下去的機會。
在絕對的力量,和唯一的生機面前。
沒有人有選擇的餘地。
蘇晚深吸一口氣,終於開口。
她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我同意。”
一個基於恐懼、利益和希望的脆弱同盟,在這座深埋地下的廢墟中,悄然締結。
協議達成。
林野收回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。
大廳內的空氣,彷彿在這一刻才重新開始流通。
蘇晚和羅根,都有一種從深水中浮出水面的解脫感。
剛才那短短的幾分鐘,比他們一生經歷的所有戰鬥加起來,還要漫長。
林野轉過身。
他不再看他們。
他的目光,投向了來時的那條通道。
那裡,早已被巨石和扭曲的鋼筋徹底封死。
那是一堵絕望的牆。
是任何人力都無法逾越的天塹。
“走吧。”
林野平靜地開口。
“我帶你們出去。”
他的語氣,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彷彿在邀請同伴飯後散步。
這句話落入蘇晚和羅根的耳中,卻不亞於一聲驚雷。
他們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廢墟。
又看著林野並不算魁梧的背影。
一股寒意,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這位剛剛完成蛻變的“新神”。
連這絕境般的地下遺蹟,都已視若無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