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歸途與偽裝(1 / 1)
林野收回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。
大廳內的空氣,瞬間恢復了流通。
蘇晚和羅根都有一種從深水中浮出水面的解脫感,大口喘息著。
劫後餘生的慶幸,沒有持續太久。
一個充滿絕望的聲音,從遠處的廢墟下傳來。
是李振。
他掙扎著用通訊器聯絡外界,回應他的只有死寂的忙音。
他又調出了研究所的結構圖,那上面代表著出口的幾個標記,全部變成了代表坍塌的紅色。
“隊長……”
李振的聲音沙啞,帶著哭腔。
“根據地圖顯示,所有的已知出口……都在剛才的坍塌中被徹底封死了。”
“我們……我們被活埋了。”
這句話,像一盆冰水,澆在每個倖存者心頭。
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,瞬間被碾得粉碎。
恐懼和絕望,再次蔓延開來。
他們戰勝了利維坦。
卻要被困死在這座鋼鐵墳墓裡。
這是何等的諷刺。
羅根的身體還在因為基因汙染的後遺症而輕微顫抖。
他看著四周堆積如山的巨石和鋼筋,眼中閃過一絲死灰。
蘇晚也沉默了。
作為科學家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被埋在地下數百米深處意味著什麼。
氧氣會耗盡。
食物和水也撐不了多久。
等待他們的,只有緩慢而痛苦的死亡。
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,林野卻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他沒有理會眾人的恐慌。
他的意識,沉入了自己身體的最深處。
在那裡,一個全新的世界向他展開。
【原始能量核心】。
這個新獲得的能力,讓他對能量的感知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層面。
在他眼中,物質世界褪去了色彩。
整個地下研究所,變成了一張由能量線路構成的複雜網路。
那條被抽空的主能源管道,像一條死去巨龍的脊椎,黯淡無光。
但連線著這條主幹的,還有無數更細微的,如同毛細血管般的能量線路。
它們大部分已經斷裂。
只有少數幾條,還殘留著微弱的能量反應。
像黑暗中的螢火。
林野的意識順著這些微光搜尋。
他“看到”了維持著緊急照明的線路。
他“看到”了驅動著殘存防禦機關的線路。
然後,他發現了一條與眾不同的線路。
它非常微弱,幾乎要被背景的能量雜音淹沒。
但它沒有斷裂。
它頑強地,從這片廢墟的核心,一直延伸向一個未知的方向。
一個在李振的地圖上,從未被標記過的區域。
林野的意識鎖定了它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。
那雙深不見底的瞳孔裡,閃過一絲瞭然。
“跟我走。”
林野沒有解釋。
他只是吐出三個字,然後轉身走向一處被碎石掩埋的牆壁。
眾人愣住了。
蘇晚和羅根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。
但他們沒有選擇。
李振和其他倖存的隊員也掙扎著跟了上來。
在絕對的力量面前,服從是唯一的本能。
林野帶領眾人,在廢墟中穿行。
他總能找到最安全的路徑。
彷彿他能預知哪裡會有鬆動的巨石,哪裡有不穩定的結構。
很快,他們來到了一堵厚重的合金牆前。
這堵牆完好無損,表面光滑如鏡,沒有任何門或接縫。
它徹底堵死了前方的去路。
李振看著地圖,臉色再次變得難看。
“這是C區的緊急隔離閘門,用來防止核心區事故蔓延的。”
蘇晚走上前,拿出行動式檢測儀在牆上掃過。
儀器發出一陣急促的滴滴聲。
“材料是鈦鎢記憶合金,厚度……超過三米。”
她抬起頭,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。
“憑我們現有的任何工具,都不可能開啟它。”
所有人的心,再次沉入谷底。
林野卻沒有任何反應。
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合金牆,然後,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臂。
眾人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。
下一秒。
幽藍色的能量,如同活物一般,從林野的體內奔湧而出。
它們沒有四散,而是精準地纏繞上他的右臂。
能量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,迅速編織、構築、凝實。
彷彿有一位無形的工匠,正在用光和能量進行創作。
短短兩三個呼吸。
林野的右臂上,出現了一隻造型猙獰的外骨骼臂鎧。
臂鎧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金屬黑色,表面流轉著幽藍色的能量紋路。
它的前端,延伸出一截如同鐮刀般的利刃,閃爍著冰冷的寒光。
那形態,正是獄級生物“利維坦”巨鐮的縮小版!
更加凝練。
更加致命。
【次級利維坦構裝】。
這是林野在吸收了地熱能量和利維坦基因後,獲得的新能力。
第一次,展現在世人面前。
羅根的瞳孔收縮成了針尖。
他身上的改造體,在那隻臂鎧出現時,發出了恐懼的哀鳴。
蘇晚的呼吸停滯了。
她看著那隻臂鎧,眼中充滿了科學家的狂熱與無法理解的震撼。
將能量實體化,並構築成指定形態的武器?
這已經超出了她所知的任何物理學和生物學範疇。
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下。
林野動了。
他只是隨意地,向前揮出了右拳。
動作輕描淡寫。
彷彿不是在攻擊一堵三米厚的合金閘門,而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。
臂鎧的前端,帶著一抹幽藍的殘影,砸在了閘門的正中央。
預想中的驚天爆炸沒有發生。
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。
嘭!
聲音不大,卻彷彿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。
那堅不可摧的合金閘門,如同紙糊的一般。
以拳頭接觸點為中心,猛地向內凹陷下去。
無數道猙獰的裂紋,像蛛網一樣,瞬間蔓延了整個牆面。
林野收回拳頭。
然後,再次揮出。
這一次,他用上了臂鎧前端的利刃。
刺啦——!
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起。
那柄由能量構築的鐮刀,輕而易舉地刺入了合金閘門。
林野手臂發力,猛地向下一劃。
轟!
巨大的合金閘門,被硬生生撕開一個近兩米高的豁口。
豁口的邊緣,金屬因為無法承受那股恐怖的力量而扭曲、熔化,發出通紅的光芒。
林野收回了臂鎧。
幽藍色的能量褪去,他的手臂恢復了原狀。
他沒有看眾人震撼的表情,只是平靜地開口。
“走吧。”
說完,他率先走進了那個被暴力破開的豁口。
牆後,是一條漆黑的,散發著黴味的通道。
蘇晚、羅根和李振等人,呆滯地看著那個豁口,又看了看林野的背影。
一股寒意,從他們的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他們心中的敬畏,已經變成了純粹的恐懼。
林野展現出的,是超越了物理常識的,蠻不講理的破壞力。
這已經不是“人”的力量了。
眾人懷著複雜的心情,跟在林野身後,走進了漆黑的備用通道。
通道很狹窄,常年無人維護,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塵土混合的味道。
途中,他們遇到了一些殘存的防禦機關和遊蕩的低階變異生物。
但這些威脅,在林野面前,都成了笑話。
一具失控的自律機槍塔剛剛啟動,就被林野隔空用能量捏成了廢鐵。
幾隻從通風管道里鑽出的變異蠕蟲,還沒靠近,就被無形的氣場壓成了肉泥。
林野甚至沒有停下腳步。
他就這樣平靜地走在最前面,為眾人掃清了一切障礙。
這條路,在他腳下,比城市裡的大道還要安全。
不知走了多久。
前方終於傳來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和流動的空氣。
出口快到了。
林告停下了腳步。
他轉過身,看著身後這幾位神情複雜的倖存者。
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,最後停留在蘇晚和李振的臉上。
“最後一次確認。”
林野的聲音冰冷,不帶任何感情。
“利維坦失控,觸發了研究所的最終防禦程式。我們是唯一的倖存者。”
“我的身份,是蘇晚教授的一位普通研究助理,在災難中僥倖活了下來。”
“記住了嗎?”
這不是詢問。
是最後的警告。
李振和他的隊員們立刻點頭,不敢有絲毫猶豫。
蘇晚也深吸一口氣,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看到所有人都已“理解”,林野開始了他的偽裝。
他身上的氣息,在瞬間收斂。
那種如同神魔般的威壓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屬於普通人的,帶著疲憊和驚恐的氣息。
他撿起地上一塊鋒利的碎石,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手臂和身上劃了幾道血口。
鮮血流出,染紅了衣服。
他又抓起地上的灰塵,抹在臉上,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。
最後,他故意撕破了自己的衣服,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狼狽不堪。
整個過程,他面無表情。
對自己,比對敵人還要狠。
蘇晚和羅根在一旁看著,心中寒意更盛。
如果說林野恐怖的力量讓他們感到恐懼。
那麼他此刻展現出的,這種對自己情緒和外在形象的完美控制力,則讓他們感到徹骨的寒冷。
一個擁有神明力量的怪物,並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,這個怪物,還擁有著最冷靜的頭腦和最完美的偽裝。
“走。”
做完這一切,林野的聲音也變得虛弱沙啞。
他變成了一個在災難中掙扎求生的,平平無奇的倖存者。
他們從一處隱蔽的排風口爬出地面。
刺眼的陽光,讓這些在地下待了太久的人一時無法適應。
遠處的天空中,傳來了飛行器引擎的轟鳴聲。
龍城的救援部隊,已經發現了他們。
林野眯著眼,回頭看了一眼。
在他的身後,那片區域一片狼藉,地面塌陷,濃煙滾滾。
那裡,埋葬了利維坦,埋葬了研究所所有的秘密。
也埋葬了過去的那個林野。
他的眼神深邃,彷彿穿透了時空。
林野知道,一場更大的風暴,即將在龍城內部,因他的歸來而掀起。